那寂靜比之前的敲擊聲更令人膽寒。
主控室裡，十一個人像十一尊被凍結的雕像，隻有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每個人的眼睛都成了掃描儀，不受控製地、隱蔽地掃視著身邊的同伴，試圖從最細微的表情、最不經意的動作裡，捕捉到一絲非人的證據。
李振的話像一把冰錐，刺破了最後那層自欺欺人的薄冰。區分“我們”和“它們”？怎麼區分？靠眼神？靠直覺？還是靠趙菲那台還在不斷閃爍、發出輕微嘀嗒聲的生物掃描儀？
“趙博士，”李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死寂中清晰可聞，“你的掃描儀，能實時檢測出那種……結構變化嗎？”
趙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從緊閉的隔離門上移開。她舉起那台便攜設備，屏幕上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理論上可以。那些異常的藍色和紫色光斑，能量特征與正常人體組織迥異。但是……”她頓了頓，環視一圈，“它的有效探測距離有限，而且，如果‘替代’程度還很低，或者它們……學會了屏蔽或模仿我們的生物信號……”
她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儀器不是萬能的。它可能漏判，更可怕的是，它可能錯判。在眼下這種神經繃緊到極致的環境下，一個錯誤的指控，可能比怪物的利爪更快地引發自相殘殺。
“先從這裡開始。”李振不容置疑地命令，他指向趙菲手中的掃描儀，“每個人，依次接受掃描。王磊，你負責警戒，注意任何異常舉動。”
沒有人反對。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被懷疑的屈辱。第一個是後勤馬克，他咬著牙，走到趙菲麵前，挺起胸膛。掃描儀發出柔和的嗡鳴，綠色的光線在他身上緩緩移動。屏幕上的圖像穩定，代表生命熱量的紅色區域清晰，隻有幾處因緊張而略微活躍，沒有異常的藍紫色。
“正常。”趙菲宣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馬克長長吐出一口氣，幾乎虛脫，他默默走到李振身邊，接過王磊遞來的另一根金屬管，加入了警戒的行列。
接下來是莎夏。她依舊蜷縮著，被叫到名字時渾身一顫，幾乎是蹭著地麵挪過來的。掃描過程她一直在發抖，但當屏幕顯示正常時，她猛地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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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的情況要糟一些。他眼神依舊渙散，掃描時身體有輕微的、不自主的搖晃。儀器在他頭部停留了稍長時間，趙菲眉頭緊鎖。最終，屏幕顯示基本正常，隻有大腦活動區域顯示出異常的低頻波動，但這可能源於極度的恐懼或精神創傷。
“暫時……正常。”趙菲猶豫了一下，還是宣布了結果。本茫然地點點頭，走到角落，繼續他的無聲念叨。
輪到醫療官劉錚了。
他走得很慢，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必要的程序，我理解。”他主動張開雙臂，配合掃描。
掃描儀的光線掠過他的胸膛、腹部。一切正常。
然後，移到了他的右手臂。
就在光線覆蓋他右手小臂的瞬間，屏幕邊緣，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紫色光點，隨即消失。
趙菲的手指猛地頓住。
李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死死盯著屏幕，又看向劉錚。
劉錚似乎毫無所覺，他的笑容依舊僵硬地掛在臉上：“怎麼樣，趙博士？我沒事吧？”
趙菲抬起頭，目光與李振瞬間交彙。那短暫的一瞥裡，充滿了驚疑和警告。她飛快地移動掃描儀，再次掃過劉錚的全身，包括那條手臂。這一次，一切正常，再無異常。
“正常。”趙菲垂下眼瞼，聲音平靜無波。
劉錚似乎鬆了口氣，笑容自然了些：“太好了。”他轉身走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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