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悄悄伸手想摸罐子上的符號，被古明月按住手臂，輕聲說：“別碰！”
古明月轉頭看了看林陽。
林陽沒有急著打開那隻墨綠色的陶罐。
他把罐子重新裹好，放進了老鬆樹根底下一個背陰的淺洞裡，用石板蓋住洞口，又壓了兩塊石頭在上麵。古明月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問為什麼，隻是在林陽直起腰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昨晚沒睡。
睡不著。
今晚必須睡。
那天白天林陽照常跟著古明月學陣紋。
兩人坐在老鬆樹底下，麵前攤著那塊磨得光滑的石板，林陽拿樹枝一筆一畫地勾著九宮伏妖陣的基盤紋路。
這門陣法比他之前練的四方鎖靈陣複雜了不止十倍，基盤上有七十二道主紋、一百四十四道輔紋，每一道紋路都要求靈力輸出精確到毫厘之間，粗一分陣基會散，細一分靈力流通不到末端節點。
他畫到第三十六道主紋的時候，右手經脈裡那股滯澀感又浮了上來。
靈力流過肩井穴到曲池穴那一段時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指尖輸出的靈力斷了一息，石板上那道剛畫了一半的紋路立刻從中間裂開一條細縫，整塊石板的靈力結構地一聲散了。
古明月沒有說話，隻把石板翻了個麵，重新磨平表麵。
林陽深吸一口氣繼續畫。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較勁——跟離夜說的那句話較勁，跟那些還沒長好的經脈較勁，也跟自己較勁。
樹枝在石板麵上沙沙地劃過，靈力一絲一絲地從指尖滲出去，被引導著灌入石板的紋路之中。
他畫到第四十二條紋的時候，忽然覺得膝蓋底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下翻了個身。
他的筆停了。
感覺到了？古明月看著他。
地下有東西在動。
不止地下。古明月站起身，目光越過他的頭頂望向穀口的方向，你看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
林陽扭頭看去。
穀口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在無風的午後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像被一股看不見的氣流從下往上猛地衝了一下，滿樹的葉子嘩啦啦翻了個白邊，兩三息的功夫又恢複了平靜。
緊接著更遠的地方，山梁上那片鬆林的樹梢也像被什麼東西撥弄了一樣齊刷刷地擺動了一波，從穀口向遠方蔓延過去，像水麵上的漣漪層層蕩開。
戰無極從草棚裡探出腦袋：咋了？地動了？
不是地動。林陽站起來，把樹枝擱在石板上。
靈識順著他腳下的泥土向深處探去，金丹期的靈識能穿透將近三丈深的土層，他一路往下探，在樹苗根部下方大約兩丈五尺的位置觸碰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那個波動以一個固定的頻率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一顆埋在地底的心臟。
他猛地轉向樹苗根部那隻被石板壓住的陶罐。
我去拿罐子。他對古明月說，你盯著穀口方向，有任何動靜喊我。
林陽快步走到老鬆樹根底下，搬開石板和石頭，把裹在布裡的陶罐取了出來。
罐體拿在手裡的瞬間，那股地底的震動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傳上來，和陶罐本身的溫度一起貼在他的掌心——原本冰涼的陶罐此刻微微發著溫，底部的褐色硬殼表麵有細細的裂紋正在緩慢地擴大。
它要裂了。柳如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低頭看著罐子，裡麵的東西在往外頂。
林陽把陶罐放在空地上，蹲下來盯著罐口那塊暗紅色的軟泥。
軟泥表麵原本印著九幽殿的符號，此刻那個符號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模糊、溶化，像蠟遇到了熱。
空氣中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說是腥也不是腥，說甜也不是甜，像某種擱置了很久的陳年藥材被水泡開之後散發出來的氣息，聞久了舌尖上會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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