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神色變了:影蛻?你是說這些東西能鑽進影子裡模仿人?
能模仿外形和聲音,但模仿不了記憶和性情。當時那樁案子裡影蛻最多撐了三天就死了,模仿出來的人形一看就是假的,說的話顛三倒四,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記不全。鎮子上的人發現之後拿火燒了那窩影蛻,事情就了了。
林陽看了看地上那幾十隻還在緩緩挪動的灰白色小東西,又看了看它們轉向的方向——穀口外麵的山野遠處,零零星星地散落著十幾戶散修農戶的院子,再往東走五六裡有一座小集市,趕集的日子會有上百號人聚在那裡。
這些東西跟那窩影蛻不一樣。林陽說,陶罐封在地下至少好幾年了,影蛻活不了那麼久。這是被人專門養在罐子裡封起來的——可能養了不止一代,比野生的影蛻厲害得多。你剛才說野生影蛻撐不過三天就死了,這些呢?
古明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些灰白色的幼蛻在地上爬了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開始往泥土裡鑽。它們的身體接觸到土壤的瞬間就融了進去,像水滴滲入乾沙,隻在土麵上留下一個個針尖大的小孔。
林陽把靈識貼到地麵追著那些小孔往下探,發現它們鑽進去之後並沒有往深處走,而是沿著土層表麵往穀口方向迅速移動,速度比在地上爬快了將近一倍。
出去了。他站起身,往東邊去了。
戰無極拎著兩截斷刀衝過來:追不追?
追得上嗎?林陽搖頭,米粒大的東西鑽在土裡跑,你拿刀劈土也劈不中。隻能等它們落腳之後再看看會出什麼事。
話雖這樣說,他心裡那一根弦卻繃得緊緊的。影蛻能鑽影子、模仿人形,如果是九幽殿專門培育出來的變種,模仿能力必然比野生強得多。那些東西要是真的鑽進了人的影子裡,不鬨出亂子來才怪。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就出事了。
天還沒大亮,穀口外麵那片山路上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一聲接一聲的哭喊。林陽剛在草棚裡穿好外衫就聽見蘇婉兒在外麵喊:林大哥!林大哥有人來了!好幾個人!在哭!
林陽推門出去,看見三四個農戶模樣的人連滾帶爬地衝進穀口,其中一個中年婦人披頭散發赤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隻剩半隻鞋,臉上淚和泥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她一看見林陽就撲了過來,兩隻手攥著他的衣袖不撒手,聲音又尖又抖:林先生!林先生你快去看看!我家那口子……我家那口子他……他變成兩個人了!
什麼叫變成兩個人了?林陽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你慢慢說。
中年婦人喘了幾口粗氣,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昨天夜裡……昨天夜裡我起夜去茅房,回來的時候看見炕上躺著一個人,炕前頭站著一個人。兩個人一模一樣,穿著一樣的衣裳,連聲音都一樣。我嚇得喊了一嗓子,炕上那個坐起來了,站著那個也轉過來了,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後站著那個笑了!他笑了!他說你是假的,炕上那個也跳起來說你才是假的,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把屋裡的桌子和碗全砸了!我分不出來誰是真的……我分不出來……
跟在她後麵的一個年輕後生也擠上來:林先生我家也是!我爹昨晚從地裡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不愛說話,一直低著頭看自己的影子,我問他咋了他也不答。今早我起來一看,我爹坐在門檻上,他身後站著另一個我爹,一模一樣……那個站著的衝我笑了一下,笑得我渾身汗毛都炸了。然後坐著的那個扭頭看了站著的那個一眼,兩個人同時開口說我是你爹,聲音一模一樣,我一個都分不清!
林陽的心沉了下去。
影蛻。那些從陶罐裡爬出去的灰白色東西鑽進了人的影子裡,開始模仿人形了。但那些農戶的描述裡有一個關鍵信息——模仿出來的人說話顛三倒四,野生影蛻撐不過三天就該死了,可聽這些人的說法,那些說話條理清晰、還能主動跟真人吵誰是真的誰是假的,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野生影蛻的能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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