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他靈台:"東南角樓第三根飛簷下..."
兩人墜地的瞬間,籠罩皇宮的雨雲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練垂落,照得琉璃頂廢墟泛起粼粼波光。禁軍統領彎腰查看屍體時,發現衛安右手緊攥成拳,指縫間露出半張未燃儘的符紙,上麵朱砂繪製的星圖正與角樓飛簷的陰影重合。
三更時分,角樓暗格中的《紫微鬥數》殘卷不翼而飛。翌日朝會時,年僅九歲的皇帝從袖中摸出塊帶血的桂花糕,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細細嚼了半個時辰。
月光穿透雲隙的刹那,欽天監觀星台的四十九盞長明燈突然同時爆開。監正傅九章跌坐在渾天儀前,看著代表紫微帝星的玉珠滾入"熒惑守心"的星槽,袖中銅錢卦散落成大凶之兆。
"來人!速查東南方位!"老監正顫巍巍起身時,琉璃頂墜落的巨響正從宮牆外傳來。他忽然嗅到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這讓他想起先帝駕崩那夜,自己在丹房聞到的也是這般甜膩氣息。
此刻的東南角樓飛簷下,有個黑影正用帶血的符紙拓印椽木陰影。當最後一筆星軌與殘卷圖案重合時,瓦片間突然探出隻慘白的手——那分明是已咽氣兩個時辰的玄塵的手!
"師父...師兄..."黑影顫抖著摘下蒙麵巾,竟是皇城司最年輕的暗衛淩昭。三年前玄門大火那夜,正是他把嚇暈的小道童從藏經閣背出來。此刻他手中《紫微鬥數》殘卷突然無風自動,泛黃的紙頁上浮現金色星芒,在空中拚出半闕卦辭:
淩昭還未來得及摸出火折子,身後突然響起環佩叮咚。十二名提著琉璃燈的宮娥如鬼魅般從廊柱後轉出,簇擁著個手捧金盤的女官。盤中盛著的,正是早朝時皇帝啃了半個時辰的帶血桂花糕。
"淩大人好手段。"女官指甲上的蔻丹紅得刺眼,"陛下說,該物歸原主了。"話音未落,宮娥們突然張開猩紅嘴唇,吐出無數金線蠱蟲。這些蠱蟲在空中織成羅網,每根金線都綴滿細小的符咒。
淩昭反手抽出衛安生前贈他的軟劍,劍鋒卻穿過蠱蟲毫無滯礙。他猛然醒悟這是玄門禁術"畫地為牢",施術者竟能將整片空間煉成法器。懷中殘卷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胸口皮肉滋啦作響——那位置正是三年前被種下蠱蟲的地方。
"你們居然..."淩昭低頭看著從自己胸腔鑽出的金色蠱蟲,終於明白衛安為何總說皇城司的水比幽冥還深。蠱蟲抖動著沾血的翅膀,銜起《紫微鬥數》殘卷飛向女官手中金盤,與桂花糕上的血漬融為一體。
角樓下的禦河裡,兩具順流而下的屍體突然睜眼。玄塵心口的蠱蟲紋路正在瘋狂蠕動,將河水中散落的符咒灰燼吸入體內。衛安被七星劍貫穿的傷口處鑽出銀絲,這些絲線沿著漢白玉河岸蔓延,悄無聲息地纏上欽天監觀星台的渾天儀。
子時三刻,傅九章看著渾天儀突然自行轉動,代表紫微星的玉珠在"太微垣"與"天市垣"之間劇烈震蕩。他顫著手去夠示警銅鐘,卻發現鐘杵上開滿了帶著血絲的桂花。
"晚了..."老監正突然露出古怪笑容,渾濁的眼中倒映出漫天星鬥錯位的奇觀。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個同樣星軌紊亂的夜晚,自己奉命在《紫微鬥數》原本上改動三處星圖——正是那篡改的星圖,讓先帝堅信玄門鎮守著本不存在的龍脈。
觀星台地麵突然浮現巨大符陣,與那夜玄塵燃燒魂魄繪製的七星陣一模一樣。傅九章的道袍無風自燃,皮膚上浮現出與衛安、玄塵如出一轍的蠱蟲紋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當年所謂"長生藥"其實是子母蠱的卵。
皇宮深處突然傳來女帝的笑聲。白傲月赤著腳跑過染血的宮階,手中把玩著已成血色的桂花糕。在她身後,十二名宮娥的琉璃燈映出扭曲人影——那些影子脖頸處都延伸出金線,線的另一端消失在欽天監方向。
"師兄你看,紫薇星亮起來了呢。"女帝忽然對著空氣說話,指尖戳著心口新浮現的蠱蟲印記。他身後月光投下的影子突然拉長變形,隱約顯出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形,道袍與夜行衣的衣角在夜風中糾纏不休。
河水中的兩具屍體此刻已化為光塵。玄塵殘留的右手仍保持著結印姿勢,衛安半截發帶纏繞在他腕間,在波光中泛著幽藍星輝。下遊浣衣局宮女驚見河麵浮起萬千星火,每點星火中都閃爍著細小的卦象,仿佛整條禦河都變成了流動的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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