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主 似乎又要有一場暴風雨了。……
"更漏子滴到三更了, 陛下。"
裴箏的聲音在禦書房青金石地磚上輕輕一滾,恰似他廣袖上銀線暗繡的雲紋,分明是極清雅的模樣, 偏教人想起雪地裡的刀光。女帝白傲月從奏折堆裡抬頭, 見那柄羊脂玉如意正被右相握在掌心把玩, 月光從十二扇螺鈿屏風後漫進來, 將他眉間一點朱砂痣映得妖異非常。
"裴卿倒是好興致。"女帝將密折往案上一擲,金絲楠木的聲響驚得燭火亂跳, "北疆八百裡加急, 說瑩星那丫頭在雲中郡收編了五千流民。"鎏金護甲劃過奏折上"飛鸞旗"三個字,殷紅如血, "程將軍怎麼看?"
程豫瑾單膝點地時,玄鐵重甲撞出金石之聲。這位鎮國將軍尚帶著朔風的氣息,肩頭落雪未化:"稟陛下, 臣上月剿滅赤狄殘部時, 在祭天金人底座發現了這個。"呈上的銅匣裡,白瑩星貼身佩戴的鸞鳥玉玨正泛著幽光。
女帝忽然笑起來。那笑聲撞在三十六根蟠龍柱間, 驚得值夜宮人跪了滿地。"好,好得很。"她起身時九鳳銜珠步搖嘩啦作響, 十二幅蹙金繡山河裙裾拂過程豫瑾的銀盔,"朕的妹妹,拿著朕賞的玉玨, 去和赤狄餘孽歃血為盟。"
裴箏突然輕咳一聲。他執起青玉案上的越窯秘色瓷壺, 琥珀色茶湯注入盞中時騰起嫋嫋霧氣:"陛下可還記得三年前的中秋夜宴?翁主獻上的那支胡旋舞,可是讓西域使節看直了眼呢。"茶盞被推到女帝麵前,水麵浮著半片茉莉,"臣聽聞雲中郡近日新得了一批大宛良駒。"
程豫瑾猛地抬頭, 盔纓掃過禦案邊角:"右相這是何意?莫非要縱容叛黨豢養私兵!"
"程將軍稍安。"裴箏指尖在輿圖上遊走,停在雲中與北疆交界處,"三千精騎昨日已過潼水關,此刻應當..."他忽然望向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在飲馬河畔烤火吧?"
女帝的護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想起白瑩星及笄那日,小丫頭攥著自己衣袖說要做大燕最鋒利的劍。如今這柄劍卻懸在了自己咽喉。"傳旨。"聲音冷過簷下冰棱,"翁主白瑩星勾結外敵,即日起..."
"陛下三思!"程豫瑾重重叩首,"雲中
郡十三世家與翁主聯姻者過半,此刻問罪恐生嘩變!"
裴箏忽然輕笑出聲。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杏黃絹帛,展開時滿室生香:"這是今晨從琅琊王氏宗祠取來的族譜。"修長手指點在某個名字上,"王氏族老說,他們從未有過叫王硯之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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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瞳孔驟縮。白瑩星上月新納的駙馬,此刻名字正在絹帛上化作墨漬暈開。"好個偷天換日。"她猛地攥住裴箏手腕,"右相既然早知此事,為何..."
"陛下想要的,難道不是將計就計?"裴箏任由腕間滲出朱砂似的血珠,笑容豔過禦花園最烈的紅梅,"臣已命太常寺準備祭天儀仗,七日後泰山封禪——想必翁主不會錯過這場盛典。"
程豫瑾突然拔劍出鞘,寒光劈開滿室熏香:"何須這般麻煩!臣今夜便率玄甲軍踏平雲中郡!"
天上流雲滾動,似乎又要有一場暴風雨了。
"然後讓天下人看皇室自相殘殺的笑話?"裴箏攏了攏狐裘,"程將軍可知,昨日禦史台收到三十六道彈劾您的折子,說您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女帝突然將茶盞摔得粉碎。瓷片飛濺中,她看見自己映在青銅鏡中的麵容,竟與當年被鴆殺的皇姐重疊在一起。"都給孤住口!"護甲劃過輿圖,將大燕疆土生生劈成兩半,"傳令北衙禁軍,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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