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剛衝下舊樓旋轉樓梯,巷口陰影裡便竄出兩個黑夾克男人,袖口米粒大的銀骷髏標在晨光裡閃了閃——這是王慶霖貼身保鏢的標識,前幾日倉庫外圍,他曾遠遠見過一次。“坤哥,王局有請,借一步說話?”左邊那人嘴角扯著假笑,右手卻悄無聲息滑向腰後,指節攥得發白。阿坤眼疾手快,左腳尖精準踹向對方支撐腿膝蓋彎,那人腿一軟,上半身不由自主前傾,阿坤順勢沉肩,手肘帶著警校硬功狠狠撞在他肋下“軟筋穴”。男人悶哼著弓起腰,像被抽了脊梁骨,阿坤反手摸出父親的配槍,槍托帶著金屬涼意砸在另一人太陽穴上——力道掐得剛好,對方眼睛一翻,軟塌塌倒在地上,連哼都沒哼出聲。阿坤踩著左邊那人的手腕,鞋跟碾過他腕骨,目光掃過其腰間黑色對講機:“王慶霖到碼頭多久了?老鬼跟他在一塊?”
“剛、剛過海底隧道!”男人疼得臉色慘白,冷汗順著下頜線滴在衣領上,“王局說要親自‘送’林幽上路,老、老鬼也來了,就在‘湄公河號’上!”“老鬼”二字像淬冰的針,狠狠紮進阿坤心口。這個名字在父親的日記裡出現過七次,每一次都圈著猩紅的圈,旁邊是戰友的名字和冰冷的犧牲日期。他撿起對講機塞進戰術馬甲,冰涼機身貼著肋骨,像父親當年按住他肩膀的手。攔停一輛出租車時,後座皮質坐墊還留著前客的餘溫,報出“維多利亞港三號碼頭”時,指尖仍在發顫——不是怕,是興奮與沉重絞著心,父親的仇、林幽的險、老鬼的謎,還有那枚加密硬盤裡的真相,都要在這片霧碼頭見分曉。車駛過高架橋,阿坤摸出父親的配槍,槍托處的磨損痕跡硌著掌心,恍惚間竟像父親在耳邊低歎:“別怕,爹在。”
出租車紮進碼頭區時,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沾在睫毛上涼絲絲的。海風卷著鹹腥與鐵鏽味撲進車窗,嗆得人鼻腔發疼,遠處“湄公河號”貨輪的輪廓隱在霧裡,零星燈火像巨獸的眼睛。突然,三記槍聲穿霧而來,斷斷續續夾著男人的慘叫,子彈破空的銳響刺得耳膜發麻。阿坤摔下錢,沒等找零就推開車門,貼著鏽跡斑斑的集裝箱往火光處跑——藍色鐵皮箱上全是劃痕,有的噴著骷髏塗鴉,是骷髏會交易的老據點。繞過一個印著“危險品”的鐵箱,林幽的身影撞入視線:他靠在貨艙門上,左肩風衣浸著暗紅血漬,洇出巴掌大的濕痕,手裡手槍還在冒煙,槍口餘溫蒸起細小白霧,腳下三個迷彩男頸間的骷髏刺青,已經沒了生氣。
“你怎麼來了?”林幽眉峰擰成死結,聲音裡有急怒,更藏著不易察的擔憂,“李sir沒把你扣在安全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阿坤剛要開口,三輛黑色奔馳衝破霧氣,車燈像三把尖刀劈開晨霧,晃得人睜不開眼。王慶霖推開車門,定製西裝熨得筆挺,金絲眼鏡後眼尾上挑,手裡把玩著那枚翡翠戒指——戒麵的微型攝像頭正對著他們,紅燈閃得刺眼。他身後跟著個黑風衣男人,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冷硬下頜和緊抿的唇,左手無名指上,一枚藏藍警徽在火光中閃了閃——那警徽邊緣有道月牙形缺口,和父親遺像裡戴的那枚,分毫不差。
“林幽,二十年臥底,藏得夠深。”王慶霖舉著槍逼近,皮鞋踩碎碎石,“可惜啊,你算漏了老鬼會站我這邊。”他側身讓開,風衣男人緩緩抬頭,帽簷下的臉露出大半——左眼角一道長刀疤,從眉骨斜劃到顴骨,像條猙獰的蜈蚣。阿坤呼吸驟停,這道疤他在父親筆記裡見過三次,潦草筆觸旁寫著八個字:“鬼麵,左臉刀疤,警隊叛徒。”父親當年就是追他,才踏進金三角的死局,這道疤,是父親用警棍硬生生劃下的,是背叛的鐵證。
“老鬼,”林幽聲音發緊,握槍的手卻穩如磐石,槍口始終鎖著老鬼心口,“當年金三角的圈套,是你泄的密。你給我和建國假情報,說交易在曼德勒,結果我們踏進了毒販的包圍圈。”老鬼笑了,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砂紙:“張建國太礙事,他查到骷髏會和警隊的勾連,還攥著交易底單。林警官,你臥底二十年,真以為能掀翻我們?太天真。”他摘下帽子,露出半頭白發,發根處的黑茬透著狼狽:“我在警隊混三十年,從油麻地巡警做到核心,憑的就是識時務——正義填不飽肚子,金條才可以。”
阿坤突然想起加密硬盤裡的錄音——老鬼說話總愛用左手扶眼鏡,語氣透著刻意的斯文。可眼前的老鬼根本沒戴眼鏡,左手指節粗大,布滿槍繭,是常年握槍磨出的痕跡。這矛盾剛劃過腦海,王慶霖突然扣動扳機,子彈擦著林幽耳邊飛過,打在貨艙門上,火星濺起,在鐵皮上留下個焦黑窟窿。“別廢話!先解決林幽!”王慶霖吼聲發瘋,二十多個骷髏會成員從四麵八方圍來,鋼管砍刀在霧裡閃著寒光,腳步聲踩得碎石亂飛,像一群撲來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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