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皇宣告自己的意誌。
然後，她再次鋪開奏章，提起朱筆。手腕仍在細微顫抖，字跡卻力求平穩。批複嚴鋒關於東南海禁推行中遭遇地方豪強阻力的奏報，授權其可調集附近衛所兵馬彈壓，必要時先斬後奏；批閱戶部關於加征海防捐可能引發民變的預警，指示其必須細化章程，區別貧富，嚴懲趁機盤剝的胥吏，並令皇城司暗中監控；審閱兵部關於北境換防及賞撫的最新方案……
一件件，一樁樁。身體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楚，但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晰冷靜。絕境之中，方顯鸞鳳本色。她可以痛，可以懼，但絕不能退。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繼而透出些許灰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
暖閣的門被輕輕敲響，是那名心腹女官回來了，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食盒。
“殿下，顧大人已接到密旨，即刻去辦。他……他還讓奴婢將這個帶給殿下。”女官打開食盒，裡麵並非糕點，而是一個更小的玉盒，玉盒內放著三枚瑩白如玉、散發著清冽藥香的丹丸，旁邊還有一張小箋。
蕭令拂拿起小箋，是顧千帆的字跡：“此乃蘇兄昏迷前，以陰沉鐵粉合數種珍稀陽和藥材試製之‘定神丹’，本為平衡其自身寒毒異氣所備，僅成三粒。臣觀殿下脈案（蘇兄曾有記錄），似有陰陽衝逆之象，或可一試。然藥性未明，請殿下慎酌，萬勿強服。”
定神丹？以陰沉鐵為主材？蕭令拂看著那三枚潔白丹藥，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溫和卻堅定的陽和之氣，與她體內陰火灼痛截然相反。
蘇晏……即便自身危在旦夕，還是留下了可能幫到她的東西。
她沒有任何猶豫，取出一枚，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中帶著暖意的氣流順喉而下，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奇異的是，這股氣流並未與體內的陰火激烈衝突，反而如同潤澤的春雨，悄然滲透、安撫、調和。那針紮般的刺痛和灼熱感明顯減輕，雖然小腹深處的“異動”仍在，但那股貪婪的吸力似乎被這陽和之氣暫時阻隔、中和了。
蕭令拂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下來。有效！至少暫時有效！
“顧千帆還說了什麼？”她問，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後的輕鬆。
“顧大人說，沈拓那邊最新傳回消息，他們在野人嶺似乎找到了玄素真人更確切的蹤跡，正在嘗試接觸，一有進展會立刻回報。另外，淩昭將軍那邊也已接到前期情報，正在加緊備戰。”
“好。”蕭令拂點點頭，將剩下兩枚定神丹小心收好。這是寶貴的喘息之機。
她看向窗外漸亮的天光，鳳眸之中重新凝聚起銳利如初的光芒。身體依舊是不穩定的隱患，但至少此刻，她還能掌控。
“傳旨，今日早朝，本宮親臨。”
“殿下，您的身體……”女官擔憂。
“無妨。”蕭令拂站起身，儘管臉色依舊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但脊梁挺得筆直，“越是艱難時刻，越需讓朝野看見，本宮還在，朝廷未亂。”
她要讓那些暗中窺伺、幸災樂禍、蠢蠢欲動的人看清楚，蕭令拂，還沒那麼容易被打倒。海上的敗績，身體的隱患，朝野的流言，都無法讓她這隻鸞鳳折翼。
她要親自主持朝會，穩定人心，推動政令，同時……也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會在她明顯“抱恙”卻強撐臨朝時，露出不該有的神色。
絕境尋光，光在自身不滅的意誌裡，也在忠誠之士赴死的決心中。淩昭在海上布局複仇，顧千帆在京城維係暗線、尋醫問藥，沈拓在深山冒險尋人……而她，必須坐鎮中樞，穩住這艘風雨飄搖的大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鸞鳳決意，浴火亦要前行。
早朝的鐘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沉沉響起，穿透了京城上空尚未散儘的陰霾。
而野人嶺深處，沈拓等人跟隨那神秘“野人”的指引，撥開最後一重濃密的、帶著鋒利鋸齒的巨大葉片，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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