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暖閣的燭火,燃了一夜。
蕭令拂伏在冰冷的紫檀木禦案上,肩背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冷汗早已浸透中衣,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帶來更深的寒意。然而身體內部,卻仿佛有一簇陰火在灼燒,從下腹深處蔓延開來,順著血脈經絡遊走,所過之處,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和詭異的灼熱感。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小腹深處那個原本隻是隱約存在的“異動”,今夜變得異常活躍,甚至……帶著某種貪婪的吸力,仿佛在攫取她本就因操勞和憂思而虛弱不堪的精氣。
“唔……”她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吟咽回喉嚨,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更尖銳的疼痛來轉移注意力。眼前一陣陣發黑,禦案上堆積的奏章字跡都模糊起來。
不能倒……絕不可以……
“殿下……”守在外間的女官似乎察覺到裡間過於持久的寂靜,擔憂地輕聲喚道。
“本宮無事。”蕭令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然保持著慣有的清冷,“退下,未得傳喚,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女官遲疑著應聲退開。
暖閣內重歸死寂,隻剩下她壓抑的喘息和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她顫抖著手,再次摸向那個白玉藥瓶,倒出藥丸。朱紅色的藥丸在掌心滾動,映著燭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吃下去,就能暫時壓下這蝕骨的痛苦。但蘇晏昏迷前凝重的話語猶在耳邊:“殿下,此藥僅能暫緩,不可多服,尤其……在您體內‘異動’明顯時,恐有未知相衝之險。”
未知相衝……她看著藥丸,又低頭看向自己平坦卻內裡翻江倒海的小腹。父皇……您究竟在女兒身體裡,留下了什麼?這枚“潛龍玨”,這所謂的皇室隱秘傳承,難道就是要以摧折女兒性命為代價嗎?
憤怒、不甘、委屈、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她吞噬。但她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麵,湖底卻燃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她將藥丸緩緩放回瓶中,擰緊瓶塞。不能依賴它。必須找到根源,徹底解決。
就在這時,暖閣角落一處極其隱蔽的銅製獸首口中,傳出三聲極輕的、有節奏的叩擊聲。是顧千帆的密報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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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令拂精神一振,強撐著不適,走到獸首前,按照特定方式旋動機關,取出一個小小的、蠟封的銅管。
展開內裡的薄絹,是顧千帆親筆所書,字跡端凝。
“沈拓已抵黑風寨,獲‘陰沉鐵’樣本及玄素真人兩月前行蹤,正循跡深入‘野人嶺’搜尋,雖有險阻,已有眉目。樣本及真人手劄有關‘血髓蠖’記載抄錄隨附。蘇兄脈象暫穩,然體內寒毒與異氣僵持,仍危。淩昭處獲俘虜口供,霧隱島有海寇培育‘血髓蠖’之巢穴,彼欲將計就計,於第二批漕運護航時設伏反擊。臣已命人加緊參詳陰沉鐵特性,並密令南疆詳查‘血飼’源流。殿下萬望保重鳳體,京中一切,臣暫可維係。”
隨信附有一小包沉沉的黑灰色礦石粉末(陰沉鐵樣本),以及幾張抄錄的絹紙,上麵正是沈拓從玄素真人手劄中抄來的關於血髓蠖“懼陽剛烈火、特殊礦物磁場”以及“南疆血飼之術有淵源”等關鍵信息。
蕭令拂緊緊攥著薄絹和陰沉鐵粉末,冰涼沉重的觸感似乎通過掌心傳來一絲奇異的鎮定感。她走回禦案前,就著燭光,仔細閱讀那些抄錄。
“陰沉鐵……能辟陰穢之氣……”她喃喃念著,目光落在“特殊礦物磁場”幾個字上,又看向那包粉末。難道此物能克製血髓蠖?若如此……
她腦中飛速運轉。淩昭要設伏反擊,海寇有血髓蠖和毒火腐水之助,朝廷水師新敗,士氣雖可鼓,但若再遭那邪物侵襲,後果不堪設想。若這陰沉鐵真有用……
“來人!”她揚聲,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名心腹女官悄聲入內。
“即刻傳密旨給顧千帆:一,命其集中所有可靠工匠及方士,全力試驗‘陰沉鐵’對‘血髓蠖’及類似陰邪之物的克製效果,尋找最佳使用方法(是否需研磨特定粗細、混合何物、如何投放或佩戴)。二,試驗結果無論成敗,第一時間以最快速度密報登州淩昭。三,令南疆鎮守使,查探境內是否有‘陰沉鐵’礦脈或類似物產,若有,不計代價秘密開采運送。四,宮中庫藏及各地皇莊,仔細搜尋有無此類礦石或記載。”蕭令拂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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