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
靜室內，一時隻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蘇晏再次睜開眼，眸中已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儘管深處仍藏著疲憊與痛楚。“前輩，晚輩體內情況，還請詳告。晚輩……需儘快恢複，哪怕隻有一絲力氣，也要助殿下分憂。”
玄素真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心中微歎，卻也升起一絲希望。蘇晏的蘇醒，以及他體內異氣與生機這奇妙的變化，或許真是破局的關鍵。
“你且靜聽。你之所中之‘鑰’，引動的是你早年行醫或修煉時，無意中吸納的、與殿下體內‘傳承之種’同源的天地戾氣所化‘異氣’……”玄素真人開始詳細講述，從蘇晏的病情，到蕭令拂體內“種子”的詭異，再到潛龍玨、皇室秘藏、昨夜邪術之戰、以及她關於“龍魂碎片”、“疏導共處”的推測……
蘇晏凝神細聽，越聽越是心驚，也越聽越是恍然。許多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宮廷秘聞、殿下身體的異常、乃至蕭氏皇族某些隱晦記載，似乎都在這驚世駭俗的推測中找到了答案。
當玄素真人講述完畢，蘇晏已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醫者的思維與對蕭令拂病情的長期關注，讓他迅速抓住了幾個關鍵點。
“前輩的意思是，殿下體內那‘種子’，乃是聚合了所謂‘龍魂碎片’與皇室血脈的異物，有朦朧意識，需以宿主精血元氣為食，但亦可反哺，甚至……存在被宿主引導、共生的可能？”蘇晏聲音低沉，“而晚輩體內異氣與之同源，如今被殿下血脈之力與秘藥平衡後，竟也開始嘗試與晚輩自身融合？這或許……是殿下未來引導那‘種子’的一個參照？”
“老身確有此想。”玄素真人點頭，“你與殿下情況雖異，根源相通。你此次險死還生，體內異氣由暴戾轉向平和的轉變過程，或許能為我們理解、乃至引導殿下體內那更為複雜的‘種子’，提供至關重要的經驗。隻是……”她頓了頓，“殿下如今被國事所困，心神激蕩，那‘種子’又對權力、威儀似有偏好，極易被外界刺激而活躍。她本人……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借助這份力量，鎮壓朝堂，應對危局。長此以往，恐非善事。”
蘇晏明白玄素真人的擔憂。那“種子”若真能被引導向共生反哺，自然是好事。但若殿下過度依賴甚至被其影響心性，沉溺於權力與掌控帶來的快感，則可能反被其侵蝕，最終迷失自我。
“晚輩需儘快恢複，至少要能起身，為殿下診脈，親眼看看她體內情況變化。”蘇晏掙紮著想坐起，卻被一陣眩暈和無力感擊倒。
“不可！”玄素真人按住他，“你如今生機初複，經脈脆弱，強行行動，必損根基！至少需靜養三日，待體內循環穩固，方可嘗試輕微活動。至於殿下那邊……”她沉吟道，“老身會繼續以藥物和金針為她調理，儘力平衡。你蘇醒之事，暫時不宜外傳，以免再生枝節。待你好些，再作計較。”
蘇晏知道玄素真人說的是實情，隻得無奈躺下。但心中的焦灼卻如野火燎原，片刻不得安寧。他恨不能立刻飛到垂拱殿，看看那個獨自支撐著一切的女子，如今究竟憔悴成了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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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垂拱殿暖閣，氣氛比蘇晏想象的更加凝重。
蕭令拂麵前，除了堆積如山的關於平叛錢糧、兵馬調動的奏報，又多了一份來自登州的、字跡潦草倉促的八百裡加急軍報。
淩昭親筆。
“……叛軍水師主力已與海龍王殘部合流，大小戰船逾百五十艘，正於舟山外海集結，不日即將北上，聲勢浩大，遠超此前。登州水師新敗之餘，戰船破損，兵員疲憊，雖經緊急修補補充，戰力十不存三。臣已嚴令加固岸防，廣布水雷（以陰沉鐵粉、火藥改製），征調沿海漁民快船以為疑兵，然敵我懸殊，若賊寇不惜代價強攻，恐難久持……臣與登州共存亡，絕不負殿下重托！唯請朝廷速調援兵，或……早做他圖。”
早做他圖？淩昭這是在委婉地提醒，登州可能守不住，朝廷需要做好放棄登州、退守內河的準備了！
蕭令拂握著軍報的手，微微顫抖。淩昭從未在她麵前說過如此喪氣的話！可見登州局勢，已危殆到了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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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幾乎同時，另一份密報也送到了她的案頭。是沈拓查抄那名逼宮禦史家產時的意外發現——在其書房暗格中，不僅找到了與江南叛軍往來的密信、巨額銀票，還發現了幾封與北境某位實權將領“問候起居”、並隱晦提及“江南義舉”、“天下有變”的信件草稿！雖然措辭隱晦，但聯係到邊關最近的異動，這背後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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