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須水營上下為初步掌握煉鐵技術而歡欣鼓舞，並全力投入春耕和各項生產自救活動時，外部局勢的風向，再次悄然轉變，帶來了新的、更濃重的戰爭陰雲。
派往西麵的探子帶回了令人不安的最新消息。王世充的那支前鋒部隊，在收到須水營的“孝敬”並短暫休整後，並未如預期般撤離或分散，反而繼續向西北方向穩健推進，其斥候活動範圍明顯擴大。更重要的是，他們與駐守虎牢關的李密部隊前哨，在滎陽（新城）以南約三十裡的地域，發生了數次小規模的、但異常激烈的武裝衝突！雙方互有傷亡，戰況膠著，這意味著兩大勢力的正麵碰撞已經不可避免，戰火即將大麵積燃燒。
而另一個更讓我警惕的消息是，趙府的白石崗塢堡，與王世充的後續部隊或者說地方留守官員，來往突然變得異常密切！不止是信使往來，甚至有穿著王世充低級軍官服飾的人，在白石崗進出停留，趙文啟更是數次親自出麵，設宴款待。其攀附、投靠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趙文啟這個老狐狸！果然忍不住了！”馬老三得知消息後，氣得將手裡的水碗摔得粉碎，怒罵道，“他肯定是徹底倒向了王世充！說不定之前那個劉都尉跑來敲詐勒索，背後就有這老小子攛掇！他就是想借官軍的刀，來除掉咱們這個不聽他使喚的眼中釘！”
我麵沉如水，手指在簡陋的沙盤邊緣輕輕敲擊。局勢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和迅速。趙文啟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明確投靠王世充，意圖非常明顯：一是尋求官方背書和武力庇護，鞏固他在須水地區的統治地位；二很可能就是想借助王世充的力量，清除掉須水營這個新興的、不受控製的地方勢力，徹底統一周邊，以便更好地為王氏政權服務（提供糧草、兵源等）。
“我們的情報還是太滯後，太被動了。”我深吸一口氣，對圍攏過來的馬老三、鐵柱和付海說道，“不能總是等別人打上門了，或者等事情發生了，我們才後知後覺。必須建立更有效、更主動的情報網絡。眼睛要亮，耳朵要長，不能隻盯著家門口。”
我下定決心，要加大在這方麵的投入。不僅向西（滎陽、虎牢方向）、向北（白石崗方向）增派更多精乾的暗探，還要嘗試向南、向東，在那些目前還算相對安穩的城鎮，如密縣，甚至是被其他勢力占據但商業活動尚未完全斷絕的管城，設法安插或收買一些眼線。這些人不需要他們去探聽核心的軍國機密，隻需要留意大規模軍隊的調動跡象、各地糧價的異常波動、以及各方勢力政策的細微變化。這需要真金白銀，我咬緊牙關，從營地本就極其緊張的公費中，再次擠出一部分，交給馬老三去秘密運作。信息，在這種錯綜複雜、強敵環伺的亂世，往往是比刀劍更重要的生存資本。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須水營積極構築情報網絡的同時，趙府那邊顯然也加緊了動作。摩擦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
先是幾個須水營的獵戶，在靠近白石崗勢力範圍的傳統獵場（一片雙方曆來存在爭議的山林）裡，收獲了幾隻野兔，被一隊巡邏的趙府莊客蠻橫攔住，不僅搶走了獵物，還打傷了人，揚言那片山林是趙家祖產，嚴禁須水營的人踏入半步。
接著，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派往西麵監視王世充軍動向的一名資深暗探周小乙，逾期未歸。幾天後，放牧的孩童在一條偏僻的山溝裡發現了他的屍體。身上有明顯的搏鬥傷痕，脖頸處有勒痕，隨身攜帶的短刃和用於偽裝的物品不翼而飛。現場處理得很粗糙，像是故意留下警告。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必然是趙府下的黑手，意在剪除須水營的耳目，並予以震懾。
最直接、最具侮辱性的衝突發生在一次小型集市上。須水營的人拿著木匠隊精心製作的幾件農具和幾個木桶，到附近一個尚有人煙的村子，想換點鹽巴和針線，與同樣來交易的趙府家丁撞個正著。對方領頭的是趙府的一個管事，態度極其囂張，不僅汙蔑須水營的東西是“賊贓”，還直接掀了攤子，將木器踩得稀爛，並動手打傷了護著貨物的莊客劉老五。
這一連串的挑釁事件，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營地裡剛剛因煉鐵成功而提升的士氣再次跌入穀底，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尤其是馬老三，幾次三番按捺不住，要點齊人馬，直接殺上白石崗討個血債血還，都被我和鐵柱等人死死攔住。
“趙文啟這是在試探，在挑釁，在用鈍刀子割肉！”我在隻有核心幾人的會議上，冷靜地分析，儘管我的內心同樣燃燒著怒火，“他在逼我們失去理智，率先動手。隻要我們敢主動攻擊白石崗，哪怕隻是小規模的衝突，他就可以立刻向王世充的官府報告，說我們“聚眾為亂”、“襲擊鄉紳”，到時候，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調派官兵，以“剿匪”、“平定地方騷亂”的名義，將我們連根拔起！我們就會從有一定自衛能力的百姓，變成朝廷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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