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虎牢關的城牆還浸在深藍夜色中。我勒馬關前，城頭火把突然增了三倍——這是有緊急事態的暗號。
“將軍，河北來的使者已在驛館等了兩個多時辰。”親兵隊長壓低聲音，“帶隊的是個文士，報名淩敬。”
我心頭一緊。淩敬此人，在河北名聲不小。他是竇建德麾下首席謀士，常被比作竇建德的“房玄齡”。這樣的人物親自前來，所圖必大。
“帶了多少人？”
“輕騎二十，都是精銳。行李中有三口大木箱。”
我點頭下馬，鎧甲上的夜露簌簌落下。
驛館東院，燭火通明如晝。
推門時，青衫文士聞聲抬頭，那是一張清臒麵龐，眼角細紋如扇，雙目溫潤卻深不見底。
“夏王麾下行軍參軍淩敬，見過劉將軍。”他起身行禮，河北口音裡帶著特有的頓挫節奏，“冒昧夜訪，還望海涵。”
我解下披風：“淩參軍星夜跨越黃河，有何見教？”
淩敬微笑，他輕拂衣袖，取出一卷絹帛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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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微縮——那上麵精細繪製著的，正是我軍新式弩機的分解圖樣，連扳機處的銅製機括都分毫不差。
“此弩弓身短而力勁，三十步內可貫鐵甲，箭道平直勝弓矢。”淩敬指尖輕點圖紙，“夏王聞之甚喜，願以每具二十貫求購。”
二十貫。我在心中快速換算——這價錢足夠在洛陽買四石精米，或置辦一副像樣的明光鎧。
元稹恰在此時步入，目光與我一觸即分。
“淩參軍說笑了。”我示意看茶，“虎牢關小城，工匠粗陋，所製無非尋常器械，怎敢稱‘革新’？”
“將軍過謙。”淩敬從袖中又取一物——竟是半支弩箭，箭簇呈三棱狀，血槽深刻，“此箭來自黑風寨逃出的傷者，入骨兩寸而創口難愈。夏王麾下將軍劉黑闥親驗後言：‘此非中原製式’。”
屋內陷入短暫沉默，隻有燭芯劈啪作響。
子時過半，我將淩敬安頓在西廂獨院，轉身急赴議事堂。
油燈下，核心眾人已齊聚。元稹率先開口：“淩敬此行有三重意圖：一探我軍虛實，二購利器，三……”他停頓，“觀將軍應對，以定河北對將軍之策。”
杜淹接道：“王世充多疑，若知將軍售弩於河北，必生猜忌。然我軍確需物資——硝石、生鐵、煤炭，皆關中所缺。”
“可製簡版。”我蘸茶水在案上畫出草圖，“減弓臂厚度，射程縮至二十步，去連發機括。十具弩換百斤生鐵，或以等值硝石相易。”
“價碼低了。”負責軍械的趙主簿搖頭，“一具弩僅換十斤生鐵……”
“要的就是‘低價’。”元稹眼中閃過明悟，“若交易過於公平，反顯刻意。將軍是要讓竇建德覺得，我們在‘勉強維持’？”
我點頭：“更要讓王世充的耳目覺得，此乃‘不得已的小生意’。”
次日晨，淩敬聽完報價，撫須沉吟良久。
“夏王有太行鐵冶三處，歲產生鐵不下十萬斤。”他輕叩案幾，“若將軍月供弩三百具，河北可歲供生鐵三萬斤、硝石八百斤、煤炭兩千擔。”
正要細商交付方式，急促腳步聲自廊外傳來。
侯三推門而入，甲胄未卸，滿麵風塵：“將軍，急報！”他遞上竹筒，壓低聲音，“王仁則昨夜連發三騎往洛陽，今晨其麾下司馬在營中放言，說將軍‘私通河北，欲獻虎牢’。”
我展開密信，元稹湊近同觀，麵色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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