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從德勝門至永定門的街道上,林默一行縱馬狂奔。風雪撲麵,街道兩側民宅門窗緊閉,偶有膽大百姓從窗縫窺視,又被急促的馬蹄聲嚇得縮回頭去。
“殿下,前方有路障!”親兵隊長急勒馬韁。
十字街口,數十個裝滿沙石的麻袋堵死通路,一隊曹國公親兵持弩把守。為首校尉高喊:“奉曹國公令,全城戒嚴!擅闖者格殺!”
林默毫不停留,揚手亮出朱元璋所賜金牌:“如朕親臨!讓路!”
金光在火把下閃耀,校尉臉色大變,卻仍咬牙:“末將……末將隻聽曹國公將令!”
“抗旨不遵,等同謀逆!”林默厲喝,“殺過去!”
二十親兵拔刀前衝。對方弩箭齊發,三名親兵落馬,但餘者已衝入敵陣。林默伏低身子,從馬鞍袋中抓出一把石灰粉揚向追兵——這是姚廣孝給的“小玩意”,效果立竿見影,七八個士兵捂眼慘叫。
衝破路障時,林默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斷箭杆,繼續催馬。永定門城樓已在不遠處,觀禮台上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攢動。
同一時刻,崇文門內沈記綢緞莊後院。
徐妙錦從小栓子引領的密道鑽出,發現自己竟在綢緞莊庫房的酒窖裡。窖中漆黑,隻有一盞油燈亮著,燈旁坐著一個人——
李福全。
“徐小姐受苦了。”老太監起身,遞過一碗熱湯,“老奴已備好傷藥,這就為您包紮。”
徐妙錦警惕地後退:“李公公,殿下呢?”
“殿下去了永定門。”李福全歎息,“老奴本應隨行護衛,但殿下命老奴在此接應您。快,先治傷……”
“蔣指揮使在哪兒?”徐妙錦打斷他,“張大人說蔣瓛重傷被救,人呢?”
李福全眼神一閃:“在隔壁廂房養傷,不便移動。徐小姐還是先……”
話音未落,後院忽然傳來重物墜地聲。徐妙錦猛地推開窖門,隻見院中兩個夥計正將一個麻袋拖進柴房。麻袋滲著血,露出一角衣料——那是蔣瓛的飛魚服!
“你!”徐妙錦轉身,李福全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刀。
“徐小姐,別怨老奴。”李福全笑容苦澀,“老奴一家老小的命,都攥在別人手裡……”
徐妙錦拔出發簪,卻覺一陣頭暈——那碗熱湯裡有藥!
永定門觀禮台,戌時三刻。
這座臨時搭建的木台高三丈,披紅掛彩,正中擺著香案,兩側旌旗招展。台下已聚集數百“百姓”——實則是拜月教徒偽裝,個個懷中暗藏兵刃。
李景隆一身戎裝,誌得意滿地坐在主位。他左側空著燕王座席,右側則是月影——此刻扮作蒙古高僧,身披袈裟,閉目撚珠。
“大師,”李景隆壓低聲音,“毒煙當真萬無一失?”
月影睜眼,淡金色的眸子掃過台下:“子時正,風向轉北時釋放。台上台下,百步之內,無人能活。”他頓了頓,“隻是……德勝門那邊似乎出了岔子。”
李景隆臉色微變:“盧振那廝……”
“無妨。”月影冷笑,“隻要燕王一死,你以報仇之名接管北疆軍權,蒙古鐵騎入城不過是‘助剿叛逆’。史書,由勝利者書寫。”
正說著,鼓樂聲起。一隊儀仗從城門洞走出,八名力士抬著肩輿,輿上端坐的正是燕王朱棣。
朱棣穿四團龍袍,麵色冷峻。他掃視觀禮台,目光在李景隆和月影臉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肩輿落定,朱棣緩步登台。他走到香案前,卻不點香,轉身麵對台下:
“今夜,本王有些話要說。”
林默趕到永定門下時,正聽見朱棣的聲音從台上傳來。
他棄馬奔上城牆階梯,守軍欲攔,被親兵拚死擋住。登上城樓俯瞰,觀禮台全景儘收眼底——台周八根立柱,柱底皆放著陶罐,罐口密封,但有青煙絲絲滲出。
毒煙罐!
林默急尋引線,發現所有罐子都連著一根浸過火油的麻繩,繩頭彙聚到月影腳邊的銅爐裡。爐中炭火正旺,隻要月影踢翻爐子,毒煙頃刻釋放。
“來不及了……”林默額頭冒汗。他離觀禮台三十丈,中間隔著密密麻麻的“百姓”,強闖必死。
台上,朱棣的聲音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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