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江鎮已策馬向前，獨自來到兩軍陣前。
他並未穿戴弗朗西斯家族那華麗的紋章甲，僅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勒住馬韁，目光越過肅殺的軍陣，徑直落在泰德與海倫的身上，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老友重逢。
“泰德將軍，海倫夫人，”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陣前，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親和力，“我以弗朗西斯家族繼承人的名義，前來迎接二位。先王不幸離世，王都百廢待興，正需要像將軍這樣忠誠勇武的棟梁之材。何必在此地兵戎相見，傷了和氣？”
這番話聽似勸和，卻字字誅心。
言下之意，是泰德不識大體，是在國王屍骨未寒之時掀起內亂。
海倫的臉色微微一白，握緊了劍柄。
泰德身經百戰，豈會聽不出這番話裡的機鋒。
他冷哼一聲，手中緊握的重劍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弗朗西斯家的孩子，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辭令。王位歸屬，自有法度，輪不到一個叛國者的兒子來指手畫腳。我泰德隻知忠於王室正統，今日，便是要清掃你們這些竊國之賊！”
儘管心中對這個突然冒出的“弗朗西斯”存有疑慮，但他箭在弦上，已無退路。
此刻任何的遲疑，都隻會動搖軍心。
戰，是唯一的選擇。
江鎮臉上的笑容不變，隻是眼中多了一絲冰冷的意味。
“看來，將軍是執意要用將士的鮮血，來扞衛您那可笑的‘正統’了。”他輕輕一歎，仿佛帶著無限的惋惜，隨即緩緩舉起右手，猛然揮下。
“轟！”
他身後的軍陣瞬間響應。
杜德如一頭出籠的猛虎，咆哮著下達了指令。
數千名精銳士兵組成的方陣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邁著整齊劃一、撼動大地的步伐，向前推進。
這正是杜德賴以成名的“雷霆鐵壁陣”，其核心便在於以絕對的力量和紀律性，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洪流，碾碎前方的一切敵人。
泰德瞳孔驟縮，他預料到對方會進攻，卻沒想到攻勢如此迅猛、如此具有壓迫感。
他倉促間厲聲喝道：“星芒陣！兩翼分散，側翼騷擾，不要硬撼！”
星芒陣是一種以靈活性見長的陣法，旨在通過不斷的分散與重組，像星光一樣無孔不入，從側麵瓦解敵人的衝擊。
然而，這種陣法對士兵的個人素質和協同能力要求極高。
泰德麾下的士兵，多是臨時征召的守備軍和貴族私兵，訓練參差不齊，遠未達到令行禁止的程度。
命令下達，陣型卻亂了。
前排的士兵麵對那股鋼鐵洪流，本能地感到恐懼，移動變得遲緩；兩翼的部隊想要拉開，卻因配合生疏而互相擁擠，非但沒能形成有效的騷擾，反而暴露出了更多的空隙。
“砰！砰！砰！”
雷霆鐵壁陣的前鋒如同一柄巨錘，毫不留情地砸進了混亂的星芒陣中。
盾牌被撞碎，長矛被折斷，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泰德的防線幾乎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局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惡化。
高坡之上，江鎮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神色平靜，仿佛在欣賞一幅早已預知結局的畫作。
他身旁的莉雅，卻在這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這就是你看中的軍陣？不過是莽夫的把戲。”莉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江鎮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依靠嚴苛的紀律和裝備優勢進行正麵碾壓，看似無堅不摧，實則笨拙至極。你隻看到了陣法的‘形’，卻根本不懂得真正的‘勢’。真是淺薄。”
江鎮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莉雅在軍事上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但被如此直白地評價，還是讓他感到一絲尷尬。
他沒有反駁，因為戰場上的局勢就是最好的證明——杜德的“淺薄”戰術，此刻正大殺四方。
他隻能無奈地想，管它淺薄還是高深，能贏就是好戰術。
戰場中央，泰德與海倫已陷入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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