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你答應過我，不會拿命去賭。”他壓低了嗓音，語氣雖冷，卻掩不住其中的後怕。
沈念回過頭，額間的碎發還掛著冰魂泉的水珠，她輕輕舒了一口氣，聲音雖細若蚊蚋，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韌：“行川，看上麵。京城的命，保住了。”
隨著藥霧升騰，整座京城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原本陷入無儘殺戮的大街小巷，動作齊齊一滯。
一名壯年漢子正舉著柴刀，雙目赤紅地衝向自家的鄰裡。可當那一縷清冽的藥香鑽進鼻腔，他眼底的血色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他茫然地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向周圍同樣如夢初醒的眾人。
“咳……咳咳！”男人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腥黑的濁液。
“我……我這是在乾什麼？”他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地。
緊接著，京城上方原本詭異的紅月徹底被純淨的白霧籠罩。隨之而來的，是一場細密如織的細雨。那雨滴落在皮膚上，並沒有深秋的寒意，反而帶著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清涼。
那些被蠱惑的叛軍將士，原本正舉著火把瘋狂衝撞民宅，此刻卻在甘霖中頹然跪地。他們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聽著城中四起的懺悔聲與哭喊聲，曾經被強行激發的戾氣瞬間土崩瓦解。
“神靈降罪了……這是天罰啊！”盔甲撞擊地麵的沉悶聲此起彼伏，曾經喧囂的喊殺聲，被一片嗚咽的祈禱所取代。
皇城外圍，蕭景淵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五官扭曲得近乎滑稽。他為了這一天謀劃了整整十年，利用柳家的複仇執念，利用沈家失落的秘典，甚至不惜祭旗萬人來開啟這“血月殺局”。
可現在，一場雨，僅僅是一場帶著藥味的雨，就毀了他所有的野心！
“不，孤還沒輸！孤還有暗部，還有北境那些不聽命於謝家的殘兵！”他瘋狂地拍打著馬背，對著殘存的親衛厲喝，“隨孤殺出去！隻要逃離京城，孤定能卷土重來！”
“殿下，您哪兒也去不了。”
一道溫潤卻帶著森然寒意的聲音從巷尾傳來。藺昭庭不知何時已帶人封鎖了所有退路。他依舊是一身白衣若雪，在這滿城爛泥與血汙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手中搖著羽扇，眼神卻如看死人一般盯著蕭景淵。
“藺昭庭！你這個攝政王的走狗，竟敢攔孤？”蕭景淵嘶吼著拔劍衝鋒。
然而，還沒等他衝出十步，路邊的民居中、巷弄裡，竟湧出了密密麻麻的百姓。這些曾經被他視作螻蟻、隨意踐踏的草民，此刻手中拿著鋤頭、木棍，甚至隻是隨手抓起的石塊。
他們看蕭景淵的眼神，不再有畏懼，隻有無窮無儘的恨意。
“就是他……是他讓我們殺了家裡的老人！”
“還我兒子的命來！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民憤如山洪暴發，瞬間將那幾十名殘餘的叛軍淹沒。蕭景淵驚恐地發現，那些往日裡見了他連頭都不敢抬的賤民，此刻竟敢直視他的眼睛，甚至敢用身體擋住戰馬的衝鋒。他曾以為操控了“血月”就能操控人心，卻忘了，這天下最堅韌、也最鋒利的武器，從來都是這些活生生的人。
沈念與謝行川並肩走在滿是泥濘的朱雀大街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空氣中的藥味尚未散去，雨水洗刷著街上的血跡。每走一步，周圍都會有幸存的百姓自發地跪在泥水中，對著沈念的方向磕頭。
“那是沈家的二姑娘……”
“不，那是救苦救難的神醫，是咱們京城的活菩薩！”
低聲的議論在人群中傳開。沈念看著那一雙雙漸漸恢複清明的眼睛，心中某種一直存在的隔閡悄然消散。她曾以為自己替嫁北境是命運的棄子，以為自學醫道隻是為了在這權謀旋渦中求生，卻不想，她的藥，真的能醫這個病入膏肓的天下。
“阿念。”謝行川低聲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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