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著那已經開始急速下降的水位，眼神中透出一股讓人心驚的狠勁。她沒有尋找投擲的角度，也沒有尋找避火的退路，因為她知道，殘卷中的生機必須在泉眼最核心處爆發才能淨化源頭。
在那火雷即將徹底爆裂、地脈即將崩塌的一刹那，她縱身一躍。
白色的衣裙在空中散開，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又如同一朵決絕綻放的白蓮，她直接撞入了那沸騰的、足以將活人瞬間汽化的藥池之中。
“阿念——！”謝行川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那吼聲如此淒厲，甚至蓋過了地宮崩塌的聲音。他試圖掀翻肩上的石梁去抓她，由於動作過猛，肩胛骨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可那些落石如雨，將他死死困在原地，讓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紫黑色的浪濤裡。
落入水中的瞬間，並非想象中的冰涼，而是排山倒海般的灼燒感。沈念隻覺得全身的皮膚都在被細密的刀刃割裂，毒液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她拚儘最後一絲意誌，在那渾濁的水底尋找著泉眼的位置。在視野即將被黑暗吞噬前，她終於摸到了那處不斷冒泡的石縫。她忍著劇痛，將手中的殘卷狠狠按了進去。
“以身為媒，萬象歸一。沈氏先祖，佑我大晟——！”
她在心底發出了最後的呐喊。
刹那間，一股微弱的、卻極其堅韌的力量從殘卷中溢出。那殘卷在水中迅速散開，原本枯燥的文字竟化作了千萬隻金色的螢火蟲，它們在水中穿梭、交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繭，將沈念包裹其中。
那原本即將炸裂的火雷，在金色光芒的觸碰下，竟然像被凍結的冰塊，火光被硬生生地壓製了回去。緊接著，一股聖潔、純淨、帶著淡淡藥香的藍色強光從池底爆發出來。
那光芒呈環狀向四周蕩漾，所過之處，沸騰的黑水瞬間變得清澈見底，落石在空中仿佛被無形的手托住，原本搖搖欲墜的地宮竟然奇跡般地穩固了下來。
謝行川感覺到肩上的壓力驟減，那沉重的石梁在藍光的照耀下竟然化作了齏粉。他狼狽地跌坐在地，顧不得擦去滿臉的血汙，連滾帶爬地衝向池邊。
“阿念……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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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中央，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浮起。沈念閉著眼，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霧。那些灼傷的痕跡在神力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晶瑩剔透的光澤。她靜靜地漂浮在清澈如洗的冰魂泉中，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當最後一絲藍光沒入泉底，地宮徹底恢複了平靜。
柳成業癱坐在不遠處的廢墟裡，那枚火雷已經化作了一塊廢鐵。他看著那清澈見底、甚至開始散發幽香的泉水，眼神陷入了永久的呆滯：“不可能……沈家是罪臣……怎麼會有守護神力……這不是真的……”
謝行川早已不顧一切地跳進池中。池水清冽刺骨，他卻覺得無比心安。他小心翼翼地將沈念撈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琉璃。
“阿念，你給我醒醒。”他沙啞地喚著，將臉埋在她的頸窩。直到感受到那裡還有微弱卻頑強的跳動，這個在北境戰場上受了貫穿傷都未曾流淚的男人，眼角竟劃下了一滴晶瑩。
沈念的長睫輕顫，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睜開了眼。她吐出幾口清冽的泉水，看著謝行川那張滿是血汙、卻寫滿了後怕的臉，忽然虛弱地笑了。
“將軍……沈家的醫典，不隻是殺人的毒，更是……救人的命。”
謝行川緊緊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恨不得將她的手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抬頭看向地宮上方，紅月的影響正在退去，大晟王朝的死局被這個女子以命為賭注強行破開了。
然而，就在沈念靠在謝行川懷中閉目調息時，她的餘光瞥見了泉眼深處，殘卷消失的地方，隱隱浮現出一行暗紅色的古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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