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微涼，藥香漸遠。
京城的這場殺局看似已經收場，但權力與血脈的更深處，更猛烈的暗流才剛剛開始。
“死了？”
沈念站在這座象征著大晟最高權力的金鑾殿中央，繡鞋底部的絲綢已被暗紅的血跡浸透。她微微仰頭，看著龍椅上那個枯槁如柴的老人。大晟的皇帝，曾經掌握生殺予奪之權的至尊，此時正歪斜在龍座上，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支離破碎的大笑。
“哈哈……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瘋帝的手死死拽著一個白瓷空瓶，那是柳成業留給他的“長生藥”。隨著最後一口氣散儘，他的手指脫力垂下，瓷瓶在地磚上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內激起陣陣回響，仿佛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
大殿外的風，還帶著地宮藥霧殘留的清冷。
此時的京城，血月已退，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腹白。晨曦透過破碎的殿門灑進來，映照著滿地的殘劍與折戟。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間還殘留著冰魂泉的清涼感，那是方才在藥池中為了救全城百姓，以肉身為引留下的痕跡。
她身上的素白衣裙早已破爛不堪，衣角被火雷炸出的焦痕與泉水的藍暈交織在一起。儘管如此，她站在那裡，即便沒有華服金釵，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堅韌與清冷，卻讓在場所有的文臣武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沈氏沈念，護駕有功，救滿城於水火。”
一道溫潤卻帶著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沈念轉過頭，看見藺昭庭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他今日依然是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即便剛才在叛亂中周旋，他的袖口竟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身後，年幼的皇孫麵色蒼白卻努力挺直了脊梁，被眾臣簇擁著，一步步走向那把沾染了鮮血、卻依舊閃爍著金光的龍椅。
“詔書已擬，天下歸心。”藺昭庭停在沈念身側，目光落在那龍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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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開明黃色的錦緞，清朗的聲音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沈氏一族，百年忠良，遭奸人陷害受屈多年，今日正式平反。擢升沈氏嫡女沈念為‘一品國醫’，主掌禦醫署，賜國號‘聖醫’，見帝不跪，賞食邑三千戶。”
這一聲“平反”，在大殿內掀起了驚天巨浪。
那些曾經在沈家落難時踩上一腳的官員，此刻冷汗涔涔，身體抖如篩糠。而沈念隻是靜靜聽著，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她想到了自幼被冷落的柴房，想到了母親臨終前緊緊攥住她衣角的手，也想到了在地宮中那些被煉成傀儡的沈家老兵。
這一份遲來的公道，終於在這一刻，用血色與金戈將其徹底洗淨。
“謝行川。”沈念輕輕喚了一聲。
她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灼熱且沉穩的氣息在靠近。
謝行川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黑金戰甲，僅著一件玄色勁裝，那原本淩厲如鷹隼的眼神，在落在沈念身上時，竟罕見地軟化成了一灘春水。他甲胄上的血汙還沒乾透，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紅印。
他在新皇麵前站定，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邀功的狂妄，而是當著眾臣的麵，雙手托起象征著北境生死的兵符，緩緩舉過頭頂。
“臣，謝行川，今北境大定，京城局勢已穩。願交還北境兵權，歸隱山林，護一品國醫左右。”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大殿中激起了比剛才封賞更劇烈的震動。
交出兵權？這可是鎮北將軍府世代相傳的命脈。眾臣竊竊私語，有人驚愕，有人暗自竊喜。隻有沈念轉過身，對上了謝行川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這天下，我為你守住了；現在，我隻想陪你守著你的命。
“謝將軍大義。”藺昭庭意味深長地看了謝行川一眼，又轉頭看向沈念，壓低聲音道，“隻是這‘一品國醫’的位子不好坐，沈姑娘，你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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