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形存在退入霧海之後，陰山前線的炮火聲第一次真正地停了下來。
不算是停火，炮陣修士們仍然輪班值守在各自的炮位之後，靈晶炮的裝填回路保持著預熱狀態，可開火的頻率降到了最低限度。裂隙中湧出的混沌霧氣也在那道身影退走之後的半個時辰之內逐漸變薄變淡了，如同一條河流在入海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遊的來水。霧海邊緣的魔物群不再向前推進，隻是站在原地發出偶爾的低吼，躁動卻不成規模。
龍城將定宇金杖插進腳下的岩石之中，杖身上的混沌符文光芒緩緩暗淡下去，從耀眼的亮金色變成了溫吞的暗金色，如同爐火被壓入灰燼之下。他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握杖那隻手的手腕，指節間的骨節發出幾聲細微的脆響，然後他轉身走到陸元身側的那塊岩石上坐下，暗金色的長袍下擺鋪在粗糙的岩麵上，他垂下眼簾調息了片刻。
陸元沒有坐下。他依然站在山脊的最前沿，望著霧海深處那道已經消失的輪廓曾經站過的位置。他掌心中殘餘的碧綠光芒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散入周圍的空氣中，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浮了片刻，然後無聲地滲入岩石縫隙和焦黑的土壤之中。
他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霧海那邊沒有新的動靜。裂隙開口處的灰色霧氣流動速度正常，沒有加速的跡象。
他轉身走回龍城身邊，月白道袍的袍角拂過岩石表麵。他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塊岩石的邊緣，目光越過山脊下方排列的炮陣和陣後臨時搭建的營帳。營帳之間來來往往的修士和後勤人員正在輪班休息、補充靈力、統計損耗和傷亡，所有人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那是持續十七日高強度戰鬥之後累積下來的疲憊。
祂回去之後還在修複，陸元的聲音不高，像是說給龍城聽也像是說給自己，道裂口在閉合，混沌之氣在被重新填充。下一次祂出來的時候那道缺口不會再是弱點了，祂會換一種防禦策略。
龍城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裡映著炮陣上殘餘的火光：你怎麼看祂的實力？
接近地仙初期。但祂的防禦手段比同階修士更難突破。那層紋路是一種基於本能的自我防護機製，不是法術也不是功法，更像是某種天然的身體結構。
純粹的力量層麵呢？
不相上下。陸元說，如果隻有你我對付祂，最多再打兩三次就能把祂徹底打散。可祂背後還有裂隙深處的本源之力在不斷補充，等祂被徹底擊潰的時候，裂隙中可能還會有第二道、第三道這樣的存在繼續成形。
龍城沉默了片刻，定宇金杖在他手邊微微發光，杖身表麵的混沌符文緩慢流轉。他坐直了身子，暗金色的長袍上沾著的岩灰隨著他挺直脊背的動作簌簌掉落。
那咱們得想清楚一件事，他說，如果這種級別的存在可以反複成形、反複從裂隙中走出，那守住裂隙本身已經沒有意義了。打散一個祂們就再造一個，淩元界的資源撐不住無休止的消耗。
陸元微微頷首。這個判斷與他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防線的意義在於拖延時間、消耗對方的前鋒力量、為後方爭取更多的準備空間，可如果混沌陣營的兵力來源幾乎無窮無儘，那麼單純的守勢遲早會被拖垮。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而是——找到一種方式將裂隙本身徹底鎖死，讓混沌陣營無法再向淩元界輸入任何兵力。
他低頭看向自己膝上攤開的地書，書頁間碧綠色的靈光正在緩慢流動，如同一張被不斷刷新的地圖。地書的倒數第三頁上有一道模糊的金色符文紋路，那道紋路他此前一直沒有完全參透，總覺得它缺了點什麼。可此刻站在陰山的前線，感受著裂隙中殘餘的混沌氣息與地脈網絡之間那些細如發絲的糾纏痕跡，他忽然對那道符文紋路有了一種新的理解——缺的那一點東西似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地書上有一種封印的符文，陸元說，我一直沒能完全參透。但如果能將那道符文與地仙之力的淨化屬性結合起來，或許能做到比單純的陣法更徹底的封鎖。把裂隙的開口從變成。
龍城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追問細節，隻是問了一句：需要多長時間？
陸元將地書合上收進袖中，月白道袍的袖口在風中輕輕垂落：如果隻是我獨自參悟，可能需要數月。可如果有五位地仙同時以各自的靈力注入符文的節點之中，將各自對地脈的理解與符文的框架進行整合……可能隻需要數日。前提是那五天裡陰山正麵需要有人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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