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著幽光。她輕輕晃動另一隻耳墜,這次光斑的頻率變了:長亮、短亮、長亮——是“R”。這是沈硯之教她的緊急信號,意思是“有內鬼”。上個月在密碼培訓課上,他曾指著黑板上的字母說:“R就像個張開的網,提醒我們身邊有看不見的眼睛。”
“林副官,”她轉身時聲音已經冷靜下來,“沈若薇今天去過碼頭總署,對嗎?”林深調試無線電的手猛地一頓,解碼器從桌上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抬頭時,眼裡的震驚還沒褪去:“你怎麼知道?沈先生今早才發現巡邏表不見了。”他彎腰撿解碼器的動作頓了頓,“沈先生說表上有特殊水印,隻有總署的人才看得懂,他還懷疑是我手下的人走漏了消息。”
陸婉清將耳墜重新戴好,翡翠貼著耳廓傳來微涼的觸感:“因為她也有一對同款耳墜,去年生日宴上戴過。”當時沈若薇穿著粉色洋裙,舉杯時耳墜晃出細碎的光,她說“這是表哥送我的成人禮”,沈硯之當時正替她剝蝦,聞言隻是淡淡一笑。現在想來,那笑容裡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疑慮。陸婉清突然想起宴會上沈若薇頻頻看向沈硯之書房的眼神,像鷹隼盯著獵物。
無線電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林深撲過去抄收電文,鉛筆在紙上劃出淩亂的線條。陸婉清湊過去看,隻見紙上寫著:“碼頭遇襲,沈先生失聯,重複,沈先生失聯。”她的指尖瞬間冰涼,耳墜上的翡翠仿佛也失去了溫度。最後一個“聯”字還沒寫完,鉛筆芯突然折斷,在紙上洇出個墨點,像顆凝固的血珠。林深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氣把電報紙折成方塊,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船艙門被敲響,乘務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陸小姐,有人送了花籃到船上。”陸婉清與林深交換眼神,林深握緊腰間的槍,緩緩拉開門。門口的銀質花籃裡插滿白色玫瑰,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最中間躺著個信封。玫瑰的香氣裡混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陸婉清認出這是沈硯之最喜歡的白雪山玫瑰,上周他剛在公館花園種了一排。
信封裡沒有信紙,隻有半片撕碎的翡翠——與她耳墜上的質地一模一樣。陸婉清的心臟驟然停跳,沈硯之曾說過這對耳墜是整塊翡翠雕琢的,斷裂處能拚合成完整的蓮花圖案。現在半片翡翠躺在掌心,缺口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她想起沈硯之曾在燈下給她講翡翠的形成,說“每道裂紋都藏著億萬年的故事”,此刻這道新鮮的裂痕裡,藏著的卻是生死未卜的牽掛。
“這是沈先生的緊急標記。”林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說過如果分開行動,見到半片翡翠就立刻啟動備用方案。”陸婉清突然想起沈硯之塞給她的手提包,急忙打開黃銅鎖扣,裡麵除了護照和錢鈔,還有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盒子。油紙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她拆了三層才露出裡麵的紫檀木盒,盒蓋上同樣刻著蓮花紋。
打開盒子的瞬間,陸婉清倒吸一口冷氣——裡麵是另半片翡翠,與信封裡的恰好拚成完整的蓮花。蓮花中心刻著極小的數字:“734”。林深立刻在解碼器上輸入數字,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密文:“內鬼代號夜鶯,目標密碼本在領事館保險櫃。”“夜鶯”兩個字讓陸婉清想起沈若薇最喜歡哼唱的那首《夜鶯頌》,每次沈硯之研究密碼時,她就坐在一旁輕輕哼唱,原來那歌聲是傳遞信號的密碼。
汽輪已經駛入公海,月光在浪尖上碎成銀箔。陸婉清將兩半翡翠合在一起,貼在胸口感受著它的冰涼。她終於明白沈硯之讓她戴著耳墜的真正原因——這對看似普通的首飾,藏著整個情報網的命脈。翡翠的冰裂紋路在月光下連成隱秘的地圖,她仿佛看見沈硯之在燈下雕琢的模樣,每一刀都藏著保護與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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