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域來黃岩的那天，天氣晴朗。
三輛深綠色的越野車停在基地門口，薑域從車上跳下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背心，外麵套著磨得發白的軍裝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看見老周在門口等著，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笑了一下。
“曲首領在嗎？”他的聲音很大，很亮，像一麵銅鑼。
“在。請跟我來。”
薑域跟著老周穿過街道，走過集市，一路東張西望。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攤位都要掃一眼，每一個行人都要打量一下，像是在估算黃岩的實力。
走到議事廳門口，他停下來，整了整衣領，推門進去。
曲靖坐在主位上，曲淵站在他身後，令儀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薑域的目光先落在曲靖身上，大步走過去，伸出手。
“曲首領，久仰。”曲靖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
“薑首領，請坐。”薑域在客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
他看著曲靖，笑了。
“曲首領，我這人說話直，不喜歡繞彎子。我來黃岩，就一件事，合作。黃岩跟北鬥聯手，望月城夾在中間，早晚完蛋。到時候，北邊的市場歸北鬥，南邊的市場歸黃岩。公平吧？”
曲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薑首領，黃岩不跟任何人聯手。黃岩隻想做生意。”
薑域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冷了一些。
“曲首領，做生意可以。但跟誰做，怎麼做，得看形勢。現在的形勢是，望月城在往南邊壓，北鬥在往西邊推。黃岩夾在中間，要麼選一邊，要麼被兩邊吃掉。沒有第三條路。”
曲靖放下茶杯。
“有第三條路。黃岩跟兩邊都做生意。誰的條件好，就跟誰做。”
薑域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
“曲首領，您這是在左右逢源。”
“黃岩不想卷入爭鬥。”
薑域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更深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行。曲首領有膽量。我敬您。”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一飲而儘。
喝完，他的目光轉向令儀，停了一下。“這位是……”
“我孫女，曲令儀。”
薑域看著令儀，令儀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曲小姐，交易會上見過。”薑域伸出手。
令儀沒有握。
“記得。”
薑域把手收回去，不以為意。
“曲小姐還是不怎麼愛說話？”
“不愛。”
薑域笑了。
“有意思。秦律也不愛說話。你們倆倒是挺像。”
令儀沒有說話。
薑域在黃岩待了兩天。
他參觀了集市、作坊、兵工廠、訓練場，每一個地方都看得很仔細，問了很多問題。
曲淵陪著他，能回答的回答，不能回答的就笑笑。
薑域也不追問，隻是把看到的一切記在腦子裡。
臨走那天，他站在基地門口，看著曲淵，忽然問了一句：“曲總指揮，您女兒有訂了婆家了嗎？”
曲淵看著他。
“沒有，她還小。”
薑域笑了。
“那您考慮考慮我。北鬥雖然比不上望月城大，但我這個人，比秦律好相處。”
他上了車，從車窗探出頭，朝曲淵揮了揮手。
車子駛出黃岩，消失在漫天黃土裡。
曲淵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把薑域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遍。他轉身走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了曲靖。
曲靖聽完，沉默了很久。
“薑域這個人，不是在求婚，是在試探，試探黃岩跟北鬥能綁多緊，聯姻是假，結盟是真。”
“那我們要不要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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