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颼颼的，把兩個人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誰都沒先開口。
秦律看著薑域，薑域也看著秦律。
兩年戰場上的對手，隔著幾公裡對射過，隔著各自的地盤盤算過怎麼弄死對方。
現在站在一起不過幾步遠，誰都沒帶槍，誰都沒動手。
“秦城主。”薑域先開了口，聲音很沉，像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
“薑首領。”秦律的聲音很平，像冬天的河水。
薑域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從身上掃到腳上。
“來看曲令儀？”秦律沒回答。
薑域又說：“看了？”
秦律還是沒回答。
薑域忽然笑了一下。
“秦城主，望月城到黃岩幾百公裡，你跑這麼遠，就為了送禮？”
秦律看著他。
“薑首領，北鬥到黃岩也不近。你跑得更勤。”薑域的笑容收了一些。
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也都知道對方知道自己知道。
誰都不點破，誰都不退。
“秦律。”薑域忽然不叫城主了。
“你那些信，她回過沒有？”他問完就後悔了，皺了下眉。
秦律看著他，沒回答，但薑域從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上讀到了答案。
沒回過，就跟他一樣。
他送出去的話，她聽過應過，轉過臉就忘了。
他送出去的東西，她收過謝過，下次見麵還是跟沒事人一樣。
他對她來說是什麼？盟友？下屬？合作夥伴？都不是，是鄰居。
東邊的鄰居，北邊的鄰居，兩個鄰居，誰也沒比誰多一分。
“薑域。”秦律忽然開口。
“你有話不敢當麵說？”
薑域愣了一下。
“你呢？你敢當麵說？”秦律沒說話。兩個人又要對視了。
薑域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走回自己車旁，拉開車門，回頭看了秦律一眼。
“秦城主，路上小心。”說完上了車，發動引擎，調頭往北走了。
秦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破車越來越遠，尾燈在暮色裡亮起兩團紅光，晃了幾下，消失在荒原儘頭。
他站了一會兒，上了車。
“走吧。”車子繼續往北開。
天徹底黑了，車燈照著前麵的土路，坑坑窪窪的，顛得厲害。
秦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薑域在回去的路上罵了自己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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