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車隊出現在黃岩基地外圍的時候,是早上。
天剛亮,霧還沒散,哨兵在城牆上看見遠處有十幾輛車燈,排成一列,在灰白色的霧氣裡像一串昏黃的眼珠子。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幻覺,等那些車燈越來越近,他才慌了,跑去敲響了警鐘。
曲淵從訓練場趕到城牆上的時候,車隊已經停在了基地大門外三百米處。
十幾輛越野車和卡車,車身上沒有噴塗任何標識,看不出是哪家勢力。
車隊的頭車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比普通的要大一圈,引擎蓋上焊著鐵板,擋風玻璃上罩著鐵絲網,像是從戰場上直接開過來的。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三十來歲,高個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沒戴帽子,頭發是淺棕色的,有點卷,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什麼人。
曲淵看了幾秒,從城牆上下去了。大門開了一條縫,他走出去,身後跟著兩個衛兵。
那人看見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微微點頭。
“曲總指揮?久仰。淩戰。”他沒說從哪來,也沒說要乾什麼,先報了名字。
曲淵沒聽過這個名字,臉上沒露出來。“從哪來?”
“北邊。”淩戰回頭指了指身後的車隊。
“遠路來的。聽說黃岩收人,過來投奔。”言簡意賅。
曲淵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身後那些車,看了看車上那些人的裝備,不像難民,也不像潰兵。
難民沒有這麼多車,潰兵沒有這麼好的裝備。
“投奔?帶著十幾輛車來投奔?”
淩戰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一些,不像剛才那麼冷。
“曲總指揮,北邊待不住了。天太冷,地太硬,種不出東西。我們這些人想活著,就得往南走。聽說黃岩的曲首領收人不問出身,不搶東西,不殺降。我們來看看。願意收就留下,不願意收就走,不添麻煩。”
曲淵想了想。
“等著。”他轉身回去,去找令儀。
令儀聽了曲淵的話,放下手裡的筆,想了想。
“他叫什麼?”
“淩戰。北邊來的。帶十幾輛車,人不少,裝備也好。”
令儀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基地大門方向。
她的神識早就掃過了,那些人確實不是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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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不會有這樣的紀律,十幾輛車停得整整齊齊,沒有人亂走,沒有人喧嘩。
那個叫淩戰的人站在車旁邊,神情平靜,不焦躁,不緊張。
“讓他們進來。安排在東區空置的倉庫。先給一頓熱飯,我回頭見他們。”
淩戰被領進議事廳的時候,令儀正在看地圖。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看見一個淺棕色頭發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長款大衣,衣擺上沾著泥,靴子上也全是泥。
他看見令儀,停了一下,微微欠身。
“曲首領。”令儀點了點頭。
“淩隊長,坐。”淩戰坐下來,令儀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
曲淵站在令儀身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曲首領,淩某說話直,不繞彎子。”
淩戰把大衣的扣子解開兩顆,坐得更舒服了一些。
“北邊待不下去了。不是因為打仗,是因為天。零下四十度,連柴油都凍成膏了。我們這些人到處找活路,聽說南邊有個黃岩,不排外,不殺降,就來試試。”
他頓了頓,“我不是來投奔的,是來合作的。”
“合作?”
“我有人,有車,有槍。北邊的路我熟,人也熟,哪裡能弄到東西,哪裡能走通關係,我心裡有數。”
淩戰看著她。
“黃岩需要物資,我需要落腳的地方。合作,各取所需。”
令儀看著他。
“淩隊長,你說的合作,用什麼擔保?”
淩戰想了想。
“用我的人。他們跟著我一路從北邊殺過來,沒散,沒跑,沒叛變。這些人信我,我也信他們。我拿這個擔保,夠不夠?”
令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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