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供應區裡，鹽、煤油、火柴等日用品一應俱全，價格嚴格按國家牌價執行，憑票購買；
議價調劑區則擺放著一些非必需品，如海帶、粉條、糖果等，價格比牌價略高，但無需票據，用人民幣即可購買；
農副產品收購區更是熱鬨，幾個乾部模樣的人正忙著給村民送來的雞蛋、蔬菜稱重計價，旁邊的黑板上寫著“雞蛋三分錢一個，白菜兩分錢一斤，均按議價收購，當場結算”。
沈知言找到負責收購水產的乾部，遞上帶來的鮮魚和蝦米。乾部仔細檢查了乾貨的成色，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貨質量好，按議價算，鮮魚三毛二一斤，蝦米一毛一斤，一共是四塊二元五角（舊幣），你是要現金，還是想置換物資？”
“置換些東西吧。”沈知言說道，“我要十斤棉花，兩斤鹽，還有一些鐵釘、鐵絲和煤油。”他報出的都是生活和生產必需的物資，既不張揚，也符合一個普通漁民的需求。
乾部很快按牌價核算好：“棉花兩角五一斤，十斤就是二元五角；
鹽一角五一斤，兩斤三角；鐵釘一角二一斤，給你稱五斤六角；
鐵絲一角五一斤，三斤四角五分；煤油二角一斤，五斤一元。
總共是五元三角，剩下的三十八元二角，給你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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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過程順暢高效，沒有任何刁難。沈知言接過沉甸甸的棉花和捆紮整齊的五金零件。
離開供銷社，沈知言特意繞到了上次黑市活躍的那條僻靜巷子。
如今巷子裡冷冷清清，隻有兩個賣針頭線腦的老太太守著小攤，見有人路過，也隻是小聲吆喝，再也沒有之前那種警惕的眼神和隱晦的交易。
巷口的牆上，貼著一張《關於嚴厲打擊地下黑市交易的通告》，下麵還附著幾個被查處的黑市販子的照片和案情簡介，其中一個正是上次向他兜售銀元的雜貨鋪掌櫃，罪名是“非法倒賣金銀、囤積緊俏藥品”，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沒收全部非法所得。
“先生，你看，那個壞掌櫃被抓了！”夏荷指著照片說道。
沈知言點點頭，目光卻投向巷子深處。他清楚，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並未完全消散。
投機倒把的利潤誘惑太大，這些商人為了利潤並不會死心，會把物資轉移到更隱蔽的地方，或者用更隱晦的方式交易。
果然，走到巷子儘頭時，他隱約聽到兩個男人的低聲交談：“……那批磺胺還藏在城外的破廟裡，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找個‘熟客’出手，價格能翻五倍……”
“小聲點！現在到處都是暗哨，上次‘李老三’就是因為嘴不嚴，被民兵抓了現行。我看還是再等等，聽說政府最近要搞‘物資大清查’，挨家挨戶查存貨，別撞在槍口上……”
沈知言腳步未停，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他心中了然，政府的整頓雖然成效顯著，但要徹底根除投機勢力，還需要時間。
物資短缺的根本問題（戰爭消耗、生產力不足）並未解決，隻要有供需缺口，黑市就有生存的土壤，這場經濟鬥爭，注定是一場持久戰。
回到碼頭時，春桃已經把魚乾都賣給了國營副食店的采購員，手裡攥著一遝嶄新的人民幣，臉上滿是喜色：“先生，采購員說我們的魚乾質量好，給的價格比議價還高五分，一共賣了三塊多呢！”
沈知言接過錢，仔細點驗了一遍，都是嶄新的人民幣，票麵整潔，沒有汙漬。
此刻，他能感受到，在政府的強製強製乾預之下，紙幣的信譽正在逐步恢複，百姓對新貨幣的信心，也在這場市場整頓中慢慢重建。
上船前，他看到幾個乾部正在不停的給碼頭的商販和漁民宣講政策：“……政府會持續保障物資供應，大家放心生產、合法經營。如果發現有人囤積居奇、黑市交易，一定要及時舉報，舉報有獎！”
烏篷船駛離碼頭，朝著漁村的方向駛去。秋陽西斜，將常德城的輪廓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街道上的高音喇叭還在播放著激昂的歌曲，與之前的焦慮氛圍不同，如今的歌聲裡，多了幾分安定和希望。
沈知言搖著槳，心中思緒萬千。政府的鐵腕整頓，用行政力量強行穩住了市場，挽救了人民幣的信譽，安定了民心，這是值得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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