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回廊轉角處,迎麵走來兩人。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身著玄色甲胄(未戴頭盔),外罩深紫色錦袍,麵容剛毅,
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如鷹,行走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煞氣,正是上將軍蒙恬!
他剛從北疆輪值回京述職。落後他半步的,正是長公子扶蘇。
扶蘇依舊是一身素色深衣,氣質溫潤,但此刻臉上帶著一絲憂慮,似乎正與蒙恬低聲交談著什麼,眉頭微蹙。
趙高心中一凜,立刻抱著木匣退避到回廊最邊緣,深深躬下身,將頭埋得極低,姿態恭順到了極點,如同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蒙恬和扶蘇的談話聲由遠及近。
“……公子,陛下之意已決,南征百越,勢在必行。
糧秣轉運、民夫征發,皆已部署。”蒙恬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軍人的直接。
扶蘇的聲音帶著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蒙將軍,學生並非質疑父皇雄略。
隻是……連年征戰,北築長城,南征百越,民力已疲。
學生觀關東各郡奏報,今歲收成不佳,若再強行征發……”
“公子!”蒙恬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陛下掃滅六合,一統宇內,所圖者乃萬世之基!
諸地不臣,如芒在背,豈容姑息?
公子仁厚,體恤民情,但切莫……切莫因小仁而失大義!”
他顯然在提醒扶蘇不要忤逆皇帝的決定。
扶蘇沉默了,腳步似乎也沉重了幾分。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回廊邊緣那個深深躬著身、抱著木匣的灰衣小宦官(趙高)。
那目光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力感,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卻又無法言說。
那眼神在趙高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即又黯然收回,繼續與蒙恬向前走去。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遠去,趙高才緩緩直起身。
後背已是一片冷汗。他抱著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緊。
扶蘇那一眼,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心裡。
那不是對一個小宦官的注意,而是一種身處巨大壓力、內心充滿矛盾與憂慮的人,在茫然四顧時無意識的一瞥。
那眼神裡的沉重和無力,讓趙高靈魂深處對這位長公子的遺憾和守護之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劇烈地翻湧起來!
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目標。同時,蒙恬那毫不掩飾的、
對扶蘇“因小仁失大義”的警告,也讓他意識到,扶蘇在朝堂的處境,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
始皇帝的意誌如同鋼鐵長城,而扶蘇的仁政主張,在這座長城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回到胡亥殿中,趙高將精致的木兵俑呈上。
胡亥正玩膩了之前的遊戲,對新玩具還算滿意,指揮著兵俑胡亂衝殺了一陣。
這時,王內侍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低聲對胡亥說:
“小公子,陛下方才傳話,晚膳後要考校您近日所學《倉頡篇》的進展……”
王內侍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胡亥根本就沒好好學!
胡亥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煩躁地將手中的木兵俑扔在地上:
“煩死了!學那些破字有什麼用!父皇就知道考我!”
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王內侍急得直搓手。
陛下考校,若是胡亥答不上來,他這個負責督促學業的近侍難辭其咎!
趙高垂手侍立在一旁,心中念頭飛轉。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這既是一個討好胡亥、鞏固地位的機會,更是一個……
一個有可能讓他接觸到更高層次信息的跳板!
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既擔憂又帶著一絲“為主分憂”的急切表情,
對著王內侍深深一躬,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煩躁的胡亥聽到:
“王內侍息怒,小公子息怒。奴婢……奴婢鬥膽有個想法,或許……或許能幫小公子應對陛下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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