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表麵的順利,卻如同一層精心編織的蛛網。
在秦軍銳利的兵鋒背後,一雙沉穩而毒辣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項燕,這位被李信視為“敗軍之將”的楚國柱石,正悄然調動著他所能集結的一切力量。
項燕並未在秦軍鋒芒正盛時硬撼其鋒。
他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指揮著看似潰散的楚軍,巧妙地且戰且退,一步步將深入楚地的秦軍引入預設的陷阱。
他利用楚國遼闊的疆域和複雜的水網地形,不斷派出精銳的小股部隊襲擾秦軍漫長的糧道,如同附骨之疽,一點點消耗著秦軍的銳氣和耐心。
同時,他暗中集結了楚國最精銳的主力——包括那些被秦王和李信低估的、由楚國貴族私兵和百越山地戰士組成的悍勇之師,
如同收攏的拳頭,靜靜地潛伏在秦軍側翼的陰影裡,等待著最致命的一擊。
李信初時的驕矜,在漫長的行軍、糧道屢屢被斷、士卒疲憊不堪中,
漸漸被焦躁所取代。楚軍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主力始終避而不戰,卻又無處不在。
當他終於捕捉到項燕主力似乎出現在郢陳(今河南淮陽)一帶的跡象時,
求戰心切的李信,不顧蒙恬的疑慮和糧秣轉運愈發困難的現實,斷然決定分兵!
他令蒙恬率一部兵力繼續按原定路線向壽春方向佯動,自己則親率精銳主力,
掉頭向西,意圖在郢陳一舉殲滅項燕,畢其功於一役!
這,正是項燕等待已久的時刻!
當李信的主力風塵仆仆、滿懷決戰之意撲向郢陳時,等待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楚軍,
而是一座空營和一張早已張開的天羅地網!項燕的主力,如同鬼魅般,在李信分兵、轉向的刹那,早已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大範圍的戰略機動,
神速地出現在了李信與蒙恬兩股秦軍之間的要害位置——城父(今安徽亳州東南)!
李信接到蒙恬被楚軍優勢兵力圍困於城父的急報時,如同五雷轟頂!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中計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倉促下令全軍掉頭,火速馳援蒙恬!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項燕精心策劃的致命一擊,豈容他輕易脫身?
秦軍疲憊之師,剛剛經曆強行軍撲空郢陳,士氣已挫,此刻又倉惶回援,陣型散亂,人困馬乏。
而項燕指揮的楚軍主力,以逸待勞,士氣高昂,複仇的火焰在每一個楚卒眼中燃燒!
當李信的部隊如同一條慌亂的長蛇,在通往城父的狹窄地域艱難行進時,震天的戰鼓驟然擂響!
無數麵繡著展翅火鳳的楚軍戰旗,如同燎原之火,從兩側的山林、河汊、丘陵後猛地豎起!
“殺秦狗!複楚地!”
“為死難的父兄報仇!”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楚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猛撲向混亂的秦軍長陣!
箭矢如同密集的飛蝗,遮蔽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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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的步卒手持長戈大戟,悍不畏死地衝擊著秦軍的盾陣;楚國貴族私兵駕馭的戰車隆隆碾壓而來;
那些來自百越之地的山地戰士,更是如同鬼魅般在泥濘和水網中穿行,用淬毒的短矛和吹箭,精準地收割著秦軍士卒的生命!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秦軍雖然精銳,但長途奔襲、士氣低落、陣型散亂,更兼腹背受敵,指揮係統在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下幾乎癱瘓。
李信目眥欲裂,揮劍狂吼,試圖組織反擊,但個人的勇武在崩潰的洪流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蒙恬在城父方向也陷入苦戰,根本無法突破楚軍鐵桶般的包圍前來接應。
血,染紅了城父郊外的每一寸土地。
秦軍的黑色戰甲在楚人複仇的怒火中被撕裂、踐踏。
倒下的旗幟被泥濘和鮮血浸透。
絕望的哀嚎、戰馬的悲鳴、兵刃撞擊的刺耳聲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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