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暖閣內,鎏金青銅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橘紅火焰舔著爐壁,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空氣中凝滯的沉鬱。
案幾上攤著素色絹帛的輿圖,邊角被炭火熏得微卷,一旁的錯金銅燈垂著杏色紗罩,
光暈落在趙高腰間的白玉帶鉤上,映出他眼底深藏的誌在必得。
他躬身立於錦緞軟墊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帶扣上的饕餮紋,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像是在拆解一幅精密的棋局:
“陛下,蒙將軍久掌北境,勞苦功高,設‘太師’一職,許其入宮參議軍政卻不掌實權,既全了君臣情誼,亦能逐步收歸兵權
——此為安內之策。”
談及王離,他微微抬眼,語氣添了幾分篤定,
“待其平定楚地,便以‘萬戶侯’之爵賜其歸鄉,再將其部曲打散編入各軍,可絕軍功貴族尾大不掉之患。”
說到“新儒術”時,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堆疊的儒家典籍,聲音沉了些:
“以法家為骨、儒家為皮,既保律法威嚴,又順民心所向;再仿古製設‘九品’定官階,統一文武官服之色
——青為文、黑為武,官吏往來一眼便知,行政效率可提三成。”
末了,他伸手點向輿圖西南角的西域之地,指尖劃過標注著“蔥嶺”的墨痕,
“若能遣使者通西域,引良馬、拓商路,十年之內,南疆可安,帝國版圖更能西延千裡。”
扶蘇坐在盤龍禦座上,玄色龍紋朝服的袖口垂落在膝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顯然已多日未曾安寢。
案幾上積壓的軍報堆得老高,最上麵一卷的封蠟還帶著未散的餘溫。
“丞相所謀,皆為國之大計,朕深知。”他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然……可否容後再議
?眼下楚軍未滅,項羽一日不死,朕一日難安。”
趙高眉頭微蹙,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原以為扶蘇會讚其周全,卻沒想對方竟如此固執
——內部製度梳理與外部征討本可並行,穩固的後方方能支撐前線鏖戰。
他暗自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堅持:
“陛下,項羽已是困獸猶鬥,王離將軍率十萬大軍將其圍於巨鹿之南,覆滅不過旬日之事……”
“丞相!”
扶蘇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趙高從未聽過的、近乎失控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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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攥緊袖口,指腹幾乎要嵌進錦緞的紋路裡,隨即抓起案幾上最頂端的那卷軍報,銀牙咬著下唇,幾乎是帶著怒意擲了過去。
絹帛劃過空氣發出輕響,“啪”地落在趙高腳邊,封皮上“加急·火漆”二字格外刺目:
“你自己看!看看你口中那隻‘困獸’,是如何把朕的十萬大軍攪得天翻地覆!”
趙高心中一凜,忙俯身拾起軍報。指尖觸到絹帛時,竟覺那素白的料子透著一股寒意。
他迅速展開,目光掃過字句,瞳孔驟然收縮,方才還沉穩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暖閣裡的炭火“劈啪”一聲爆響,濺起幾點火星,卻絲毫暖不透他心底的涼意——軍報上寫得明明白白:
項羽竟率三萬楚軍,夜渡漳水後鑿沉船隻、砸碎炊具,以“破釜沉舟”之勢直衝王離中軍,硬生生撕開了層層包圍圈!
更可怖的是,突圍後他非但不逃,反而轉頭迎擊章邯的援軍,一場血戰下來,章邯所部折損近半,連營壘都被楚軍踏平!
可最讓他心驚的,是軍報末尾的幾行字。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指節發白得近乎透明:
項羽本想在楚地征糧補兵,可那些曾受王離“減租免賦”安撫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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