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驚疑、絕望、審視、乃至一絲微弱的希望,都死死釘在那個蹲在傷者身旁、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身上。
鄭俊書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乾擾,心神沉靜如水。他先是用林老提供的、在酒液中浸泡過的小刀,極其熟練地清理掉傷口周圍已經發黑壞死的腐肉。動作精準而穩定,沒有一絲多餘,看得旁邊的林老眼中異色連連——這手法,絕非普通山野獵戶能有!
腐肉剔除,露出下麵顏色暗紅、微微滲血的創麵,那青黑色的毒痕依舊觸目驚心。鄭俊書取來搗碎的石筋蘚混合著少量止血草粉末,均勻敷在傷口周圍,並非直接覆蓋創口,而是形成一個圈,意在利用石筋蘚強大的活血化瘀、固本培元之效,護住心脈主要區域,延緩毒素向核心蔓延。
接著,他取出自己帶來的、經過特殊炮製去除了大部分烈性毒素的毒藤根莖,將其搗出汁液,用乾淨的布條蘸取,小心翼翼地在傷口外圍未敷藥的區域擦拭。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吸附”法,以毒攻毒,利用處理過的毒藤汁液特性,吸引並中和部分遊離的神經毒素。
然後,他將那幾株寧神花塞入傷者口中,讓其含住,借助其微弱的安撫效力,穩定傷者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心神。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停手。而是將雙手懸於傷者胸腹之上,閉目凝神,開始緩緩運轉《石源樁》的心法。他並非直接輸送能量(他也做不到),而是通過自身氣血的悠長運轉,產生一種極其微弱、富有生機的“場”,試圖引導、激發傷者體內那瀕臨枯竭的生機自行抗爭,輔助藥力化開。
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更是神秘莫測。林老撚著山羊胡,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探究。那兩個漢子則屏住呼吸,拳頭攥得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傷者“石頭”的臉色依舊灰敗,但胸口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似乎……穩定了一絲?那令人心悸的、氣息不斷滑向深淵的趨勢,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住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鄭俊書額頭已見汗珠,精神力的消耗不小。他緩緩收手,睜開了眼睛。
“毒勢……暫時遏製住了。”他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語氣肯定,“但並未根除,需要連續用藥,看他自身的造化能否撐過去。”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傷者“石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雖然依舊昏迷,但手指似乎無意識地動彈了一下!
“石頭!”那兩個漢子幾乎要撲上來,被林老用眼神製止。
林老快步上前,再次仔細檢查傷者的脈象和傷口,臉上的震驚再也掩飾不住。脈象雖然依舊紊亂虛弱,但之前那如同琴弦將斷的危機感確實減輕了!傷口周圍的青黑色,似乎也淡了一點點!
“奇跡……簡直是奇跡!”林老看向鄭俊書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的輕視和懷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同輩、甚至帶著一絲敬重的複雜神色,“小友……不,先生!老朽林仲景,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多有怠慢,還請先生海涵!”
先生!林老竟然稱這個年輕人為先生!
醫館內一片嘩然。那兩個漢子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鄭俊書就要磕頭:“多謝先生救命之恩!多謝先生!”
鄭俊書側身讓開,伸手虛扶:“不必如此,能否熬過來,還要看他自己。我開個方子,接下來三日,需按時服用、換藥。”
他借來紙筆(用的是這個世界的粗糙草紙和炭條),略一沉吟,寫下了一個方子。主要是石筋蘚、寧神花和炮製毒藤的配伍與用法,劑量精確,還注明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觀察傷者反應,隨時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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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仲景接過方子,隻看了一眼,便如獲至寶,雙手都有些顫抖。這方子思路清奇,配伍大膽而精妙,尤其是對那“石筋蘚”和毒藤的運用,簡直聞所未聞,卻又暗含藥理!他自問行醫數十年,絕想不到如此治法!
“先生大才!老朽佩服!”林仲景由衷讚歎,態度愈發恭敬,“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處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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