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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男孩叫了一聲,又縮回去。
劉山蹲下身,看著男孩那張和韓老四有幾分相似的臉,從懷裡摸出個東西——是顆磨得光滑的鵝卵石,是韓老四以前在河邊撿了給他的,說是“帶著,辟邪”。
他把石頭塞進男孩手裡:“給你玩。你爹……以前可喜歡這石頭了。”
男孩握著石頭,看了看,又看看娘,咧嘴笑了。
劉山也笑了笑,站起身:“嫂子,我先走了。還得去別處看看。”
“哎,你忙。”婦人送他到門口,又深深一福,“劉兄弟……保重。”
“嫂子也保重。”
劉山走出院子,帶上門。站在巷子裡,他深深吸了口氣。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巷子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和孩子的嬉笑聲。
這裡,剛剛有了點“家”的樣子。
可這“家”,是韓老四,是麻子臉,是哥哥劉石頭,是幾百幾千個死在江北、江南的弟兄,用命換來的。
他握了握拳,轉身,大步離開。
腳步很穩。
可心裡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好像……更清晰了。
申時金陵徐知誥私宅書房
徐知誥坐在暗處,手裡的茶早已涼透。徐溫站在他麵前,垂著手,將今天在劉家莊清丈田畝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包括劉家的軟硬兼施,包括那些姻親故舊的“勸告”,也包括他自己如何硬著頭皮,頂著壓力,把劉家隱瞞的三百多畝水田,重新登記入冊。
“劉家放話了,”徐溫聲音有些乾澀,“說咱們徐家是‘自絕於江南士林’,是‘趙匡胤的狗’。”
“狗?”徐知誥笑了,笑容很冷,“做狗,也得看給誰做。給趙匡胤做狗,至少眼下,有肉吃。給江南這些塚中枯骨做狗,連湯都喝不上。”
他放下茶碗,看著徐溫:“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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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溫搖頭:“不怕。隻是……往後,在江南,咱們怕是寸步難行了。”
“寸步難行?”徐知誥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庭院,“劉家算什麼?江南這些世家,早就爛到根子裡了。趙匡胤要動他們,是遲早的事。咱們不過是恰逢其會,做了那把刀。刀,用的時候要快,要利。不用的時候……”
他轉身,看著徐溫:“要藏好,要擦亮。等下一次,再用。”
徐溫心頭一震:“叔父是說……”
“趙匡胤不可能永遠待在江南。”徐知誥淡淡道,“北邊才是他的心腹大患。等他走了,江南會是誰的?朝廷會派誰來?那些被咱們‘得罪’了的世家,會不會反撲?那時候,咱們這把‘刀’,是繼續為朝廷所用,還是……另尋明主?”
徐溫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徐知誥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現在,當好這把刀。趙匡胤讓砍誰,就砍誰。砍得越狠,咱們在趙匡胤心裡分量就越重,在江南……也越讓人怕。等趙匡胤走了,朝廷新官來了,咱們才有本錢,談條件,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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