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拓跋老兵低喝。
五人如豹子般躍起,撲向倒地的契丹騎兵。劉山衝到自己的目標前,那人還沒死透,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脖頸處的箭杆。劉山沒有猶豫,拔出韓老四的刀,一刀刺入心口,了結了他的痛苦。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快速在屍體上摸索,找到了一個水囊,幾塊肉乾,一小袋箭矢——正是他們需要的。
“撤!”拓跋老兵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確認死透,拿了有用的東西,打了個呼哨。五人迅速退回蒿草叢,牽上藏在不遠處的馬匹,上馬,朝著下一個預定的獵殺區域疾馳而去。從潛伏到獵殺再到撤離,不過幾十息的時間,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工作。像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清除掉靠近的威脅,同時搜集箭矢、食物和水。枯燥,危險,卻是支撐大軍在這片荒原上繼續生存下去的必需。
馬背上,劉山將新繳獲的箭矢小心地插進自己快空了的箭囊。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骨製護身符還在。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懶得去數。他隻知道,想要活著,想要保護身後那些需要保護的人和城,就得這麼做。
荒原的風,依舊冰冷。但獵手與獵物之間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午時金陵文華殿偏殿
殿內的氣氛,與北疆戰場的血腥緊繃截然不同,卻同樣暗藏機鋒。張橫坐在案後,手裡拿著幾份新送到的文書。徐溫、周成、馬老疤三人站在下首。徐溫臉上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清明。周成則有些焦躁,手指無意識地在刀柄上摩挲。馬老疤則一如既往,像一頭沉默而警惕的老狼。
“謝文昌很配合。”徐溫將一份厚厚的賬冊謄錄本放在案上,“謝家隱匿的田畝、偷漏的稅賦,數目已基本厘清。他已主動表示,願加倍補繳,並獻出部分田產,充作軍資。姿態放得很低。”
“低了才好拿捏。”張橫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喜色,“王家呢?劉家呢?”
“王家自王珪死後,子弟分作兩派,一派想學謝家服軟,一派還在暗中串聯,似有不甘。劉守仁……很安靜,但據老馬的人盯著,他府上近日出入的生麵孔不少,而且多是原水師的舊人。”徐溫回答。
“水師舊人……”張橫看向周成,“你那邊,清理得怎麼樣了?”
“抓了七個暗中串聯、散布謠言的,砍了三個,剩下四個下獄。”周成甕聲道,“水師上下,現在還算安穩。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那些被革職的舊將,像徐知誥,雖然閉門不出,可他家那條看門狗,這幾天都換了三茬。”
“徐知誥……”張橫手指敲了敲桌麵,“馮延巳閉門,謝文昌服軟,王珪已死。江南世族明麵上的頭麵人物,就剩劉守仁和這個一直裝死的徐知誥了。劉守仁跳出來,是遲早的事。徐知誥……他到底在等什麼?”
“等北邊的消息,也等咱們的破綻。”馬老疤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將軍在野狐嶺雖然勝了,但也是慘勝,急需補給。咱們在江南,壓得越狠,他們反彈的力道就可能越大。漕運是命脈,他們一定會在漕運上做文章。”
“周成押送的第一批糧草,已經出海了吧?”張橫問。
“按行程,今晨應已過長江口,駛入外海。”周成回答,“我派了十艘戰船護航,沿途也會不斷有快船傳遞消息。除非遇到大隊海寇,或者……”他頓了頓,“或者咱們自己人裡,有鬼。”
自己人裡有鬼。這是最壞,也最可能的情況。
“告訴周成,”張橫沉聲道,“航行路線,每日一報,但用我們自己的密碼。沿途停靠,隻準在指定碼頭,由我們的人接管防務。船上水手、護衛,全部重新甄別,有可疑的,立刻扣押。告訴押運的軍官,除了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以任何名義,要求船隊改變航線或停靠,格殺勿論!”
“是!”周成凜然應道。
“徐溫,”張橫又看向他,“丈田清稅,繼續推進,但節奏可以稍緩。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家族,一點‘盼頭’。告訴他們,隻要配合,過往不究,將來在新朝,仍有前程。但若陽奉陰違,甚至勾結外敵,謝家補繳的稅賦和田產,就是榜樣。”
“學生明白。”徐溫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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