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科痛心不已，底下眾人沉默不語。
後來發生的事，所有人都清楚。
諸軍慘敗，洪承疇、曹變蛟、邱民仰、王廷臣等突圍失敗，率萬餘將士困守鬆山孤城。
清軍難以破城，改以長期圍困。在鬆山周圍部署大炮，嚴防死守，靜待城中糧草耗儘。
洪承疇在鬆山城中從崇禎十四年八月堅持到次年二月，始終等不到援軍。
鬆山副將夏承德投敵獻城，於二月二十八日夜放清軍入城，鬆山城破。
遼東巡撫邱民仰、總兵曹變蛟、王廷臣、朱文德，以及城中將士一萬兩千餘皆被斬殺。
洪承疇被俘後降清。
鬆山已失，錦州便再無希望。
祖大壽於三月八日出城投降。
即使祖大壽投降，清軍也隻是將祖大壽直屬將領、親兵、故舊、家屬等兩千餘人免死，剩下的邊鎮士卒六千餘人也皆被清軍殺死。
除此之外，在錦州為大明效力的兩千餘蒙古士卒在清軍許諾饒其不死後投降。但卻被清軍先騙去兵器，接著以宴飲為由將他們騙至城外，鐵騎衝殺，箭射刀砍，慘遭屠儘。
馬科看著諸將，“東虜是一個崇尚殺戮的民族，麵對他們，你們別覺得降了就可以免死。若真想活命，就像祖大壽般，積攢足夠的實力，用實力打的他們怕，他們懼，那麽降後才能僥幸逃生。”
說到這裏，馬科“嗬嗬”笑了兩聲，“哪怕是祖大壽，在降後也隻是被清廷高高養了起來，不敢再用。而範文程，這個皇太極的第一漢人謀臣，自己妻子被多鐸侮辱，後者也隻是暫時被奪去了一些牛錄。那樣屈辱的生，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你們要記住，投靠異族，始終是最差的選擇。”
金聲桓嘴角抽動，臉色微變。
馬科掃視了眾人一圈，接著說。
不久後，清軍攻陷塔山和杏山，李輔明不願再逃，戰死殉國。中屯衛，前屯衛，中前所、沙河衛等接連被攻陷。九塞之精銳，中國之糧芻，儘付一擲。
馬科看著眾人，用一種悲涼的語氣道：“戰後慘狀，你們可以從新上任的遼東巡撫黎玉田給朝廷的上書中可見一斑。”
說完，馬科從旁邊案幾上拿出一封奏折，沉聲念道：“全寧僅剩步騎四萬餘，瘦弱馬匹數千餘，堪戰馬兵僅三千，且分守於新舊十二城，麵對鑄火造藥百倍於我，而又虎視眈眈的清兵。若不增派兵力，加強防守，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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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科將奏折遞給距離自己的最近的一個將領，說道：“這是黎玉田的原本奏折，諸位可以傳閱著看看。我想告訴諸位的是，若當時清軍繼續進攻，我軍將很難應對，寧遠、山海關失陷也並非不可能。但天佑大明，在寧遠城下，吳三桂主動出擊，大敗清軍。而更幸運的，皇太極在那時突然病死了，而清廷也麵臨汗位之爭。終讓大明有得一絲喘息之機。”
這時，王遵坦又站起來問道：“馬將軍，我有個疑問。在黎巡撫的上書中說，當時遼東可戰之兵隻有三千，而這才短短時間，此刻山海關及寧遠卻有精卒三萬，可戰之兵不下五萬，這是真的嗎？還是當時黎巡撫為了不援救被困在鬆錦的明軍而找的托詞？”
馬科搖頭，“並非如此。在洪承疇鬆山被圍困之後，朝廷曾令兵部侍郎範誌完督兵救援，但當時救援就等於送死，因而範誌完抗命不尊，最後還因此而被朝廷下令斬首示眾。”
“但身為經曆過鬆錦慘敗的人，我不得不說，朝廷此舉是冤枉範侍郎了，鬆錦十數萬軍隊都慘敗，剩下的那點兵力能保全現有的城堡已屬不易，哪裏還有餘力去救援鬆山？至於你說的為什麽短短時間能重新聚集五萬可戰之兵？”
馬科頓了一下，說道：“你們在座的多為關內人，很難理解關外百姓是如何死裏求生的？我就這樣對你們說吧！清軍破城，往往屠城。遼東百姓，為了活命，幾乎人人習武。他們平時為民，戰時護家。他們穿上鎧甲，拿起武器就是兵，而且是最好的兵員。”
看著眾人，馬科長長歎了一口氣，“實際上，朝廷從來不缺兵員，缺的是糧餉，缺的是鎧甲，武器、馬匹。隻要有充足的糧餉，別說近兩年時間聚起五萬可戰之兵，就是十萬，二十萬，也並非難事。”
說到這裏，馬科突然看向一旁坐著的九營將領，“我知道，陛下設立九營，對你們寄予厚望。但實際上，你們九營雖補充了一些老卒，裝備、兵器都也充足，但你們中的多數卻從未經曆過戰事。別瞧不起邊民，真打起來，你們還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更不用說那些精銳邊兵和清軍。”
所有九營將領頓時變色，但都沉默著沒有說話。唯有楊衍站起來，冷著聲道：“至少我們敢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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