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他枯槁如枯枝的手掌猛地抬起,一把攥住林逍遙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原本奄奄一息的身軀,此刻竟翻湧著劇烈的情緒震顫。
“義父......!!”
他似是拚儘了體內僅剩的生機,才嘶啞地喊出這兩個字,聲音亦是顫抖不已。
“義......義父?”
聽到這兩個字,林逍遙渾身猛地一僵,望著對方激動到顫抖的模樣,整個人徹底怔在原地,滿心茫然錯愕,滿臉的懵逼加傻眼。
見林逍遙這般茫然錯愕,並無半分認出自己的神色浮現,那人情緒愈發激蕩,枯瘦的指節死死攥緊,渾濁眼眶之中,竟有兩行滾燙熱淚順著布滿灰塵的乾瘦麵頰緩緩滑落。
“義父,我是陸壓啊!您最疼愛的小兒子啊!您......您不記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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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中,滴水叮咚,在這一刻格外清晰,陸壓胸口殘存的血肉隨著劇烈的喘息劇烈起伏,石化的紋路還在悄無聲息地繼續向上蔓延,方才這一陣激動,竟是加速了肉身化為頑石的進程。
林逍遙手腕被那枯掌攥得生疼,那力道不似垂暮風燭將死之人,仿佛是積壓萬古的執念死死箍住,叫他一時竟掙不開。
他望著陸壓那雙浸滿淚水的渾濁眼眸,心頭不由得紛亂如麻,連忙輕聲開口:“前輩,您認錯人了,晚輩林逍遙,並非您的義父,晚輩今年才二十歲。”
聞言,陸壓渾身猛地一顫,攥著林逍遙手腕的手掌微微鬆了半分,可眼底那簇燃起的光亮,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黯淡下去。周身縈繞的死氣翻湧,胸部往上處又一片血肉肉眼可見化為灰白石質。
感知到力道變小,反應過來的林逍遙使出吃奶的勁兒掙脫了那人的手掌,而後慌忙向後退了一步。
“認錯......人?”
再看那風燭老人,卻若未覺,他喃喃重複,聲音破碎乾澀,帶著無儘的茫然與哀慟,混濁的眼眸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林逍遙,像是在確認什麼,“不可能......我不會認錯的,這張麵容,神韻氣息,和當年義父一模一樣......”
他仰起頭,視線穿過林逍遙,仿佛穿透這灰蒙蒙的石室,望見了久遠到模糊的往昔,沙啞的低語緩緩流淌而出:“當年大劫,義父以身擋劫,換乾清的朗,我尋了無數歲月,踏遍八荒大地,以為再也見不到......”
話到這裡,一滴淚水墜落在石化的肩頭,瞬間化為虛無,陸壓垂下眼簾,周身氣息萎靡幾分,那半具石軀微微晃動,似是連坐穩都要耗儘殘存的魂念。
“難道……是歸墟流轉,義父失了過往記憶?”喃喃間,他又猛地抬眼,眸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死死盯著林逍遙,“義父,您好好想一想,還記得當年,您在天穹崖傳我道統,教我勘破心中桎梏嗎?”
石室之中滴水聲叮咚作響,清冷孤寂,林逍遙看著眼前被無儘執念困住的陸壓,心中五味雜陳,他能感受到,這不是做作,是沉澱萬古的思念與遺憾。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調,儘量溫和:“前輩,晚輩明白您心中執念。可我真的不是您的義父,或許是機緣巧合,容貌相似罷了。”
“原來......隻是容貌相像麼......”
陸壓聞言,身軀劇烈一抖,枯掌微微顫抖,垂落在石台上,他怔怔望著自己已有一分石化蔓延的手臂,低聲苦笑,笑聲悲涼。
話音落下,他胸腔起伏,殘存的血肉軀體上,又一縷石紋順著經脈緩緩蔓延。
“我被困在此地,肉身一點一點被石化,魂念一點點被消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守在這裡,就盼著義父歸來。”陸壓的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歲月磨儘一切,到頭來,竟真是一場空盼嗎......義父真的回不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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