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越來越遠。
要死了嗎?
莊肅然心想。
死,他倒不怕。
末日裡掙紮這麼久,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隻是……有點不開心。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很模糊,卻穿破了戰場的嘈雜,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肅然,你的劍太重!”
誰?
莊肅然茫然四顧。
“重的不是鐵,是你背負的昨日!你總是恐懼明日生死,總是回頭望那些斬不斷的情絲,又總是抬頭望那些未知的強者……”
聲音越來越清晰。
莊肅然渾身一震。
是師父!
是他那個為了給他創造殺機,主動以身束縛2級焦屍的師父!
而這些話……很熟悉!
是他自跟隨師父學武以來,聽過最多卻又始終未能真正領悟的教誨。
“可你唯獨忘了,看一眼……手中的劍。”
莊肅然下意識低頭。
手中重劍劍身沾滿黑血,微微顫動著,發出低沉的、幾不可聞的嗡鳴。
像是有生命,在哭泣,在呐喊。
“風動漣漪起,萬物皆扭曲;風停波瀾靜,倒影自稱峰。”
師父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他靈魂發顫。
“亂你的不是這世間,是你的心!”
“心若止水……”
莊肅然喃喃重複,握著劍柄的、因脫力而顫抖的手,竟在這一刻,奇跡般地平穩下來。鮮血順著虎口的裂痕滴落,砸在劍身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這一劍,便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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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
莊肅然雙目猛然圓睜!
也就在這一刻,他終於聽清了——那穿透戰場、一直在他耳邊若有若無的吟誦聲,來自施朗送!
那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官方高手,此刻站在指揮車旁,閉著雙眼,嘴唇開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戰場每一個角落: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古老的戰歌,帶著奇異的韻律和力量。
每念一句,莊肅然就感覺四肢百骸中,湧出一股新的、溫熱的力量。
那不是他自己的氣,而是一種共鳴,一種被連接、被鼓舞、被“同仇敵愾”的信念所激發的潛能!
施朗送的能力——是精神鼓舞與力量共鳴!
功夫猩猩可不會給他頓悟的時間。
龐大的黑影再次籠罩而來。
這一次,它雙掌齊出,一左一右,封死了莊肅然所有閃避空間。
掌風呼嘯,帶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若是拍實,莊肅然瞬間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噴火地獄犬也在遠處蓄力,喉嚨深處的火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亮、都要駭人。
莊肅然這一次,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看那拍來的巨掌,沒有看遠處蓄勢待發的火焰。
他閉上了眼睛。
心若止水。
世間所有的喧囂、危險、死亡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到了手中的劍。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劍很重,八十七斤。
可此刻,他感覺不到重量。
他感覺到的是劍的“意”——是鍛造時千錘百煉的剛硬,是飲過無數焦屍黑血的戾氣,是承載他無數次揮斬的執念,也是……那個素不相識的男人,隨手將它拋來時,那輕描淡寫中蘊含的灑脫。
莊肅然忽然笑了。
笑容扯動傷口,有點疼,但他笑得很暢快。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睜開了眼睛。
眼中再無迷茫,再無焦躁,隻剩一片澄澈如鏡湖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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