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軍港。
海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吹拂著這片繁忙的港灣。海麵上,海鷗在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但在港口的西區,一片被高牆鐵網劃為禁區的專用碼頭上,氣氛卻肅殺得令人窒息。
六艘經過徹底現代化改裝的“蓋倫級”戰艦,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
它們原本是西班牙人的商船或戰艦,是在那次台風之夜的戰利品。如今,它們被賦予了全新的靈魂和使命。
船身被塗成了帶有強烈阿茲特克圖騰風格的深赭紅色,那是血的顏色,也是土地的顏色。船首像不再是慈悲的聖母或威嚴的獅子,而是換成了猙獰的、張著血盆大口、羽毛倒豎的羽蛇神頭像。那雙用紅寶石鑲嵌的眼睛,在陽光下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寒光。
雖然為了保證遠洋航行的續航力和速度,它們沒有像“鎮海號”那樣披掛沉重的鐵甲,但每一艘船的側舷,都加裝了整整齊齊的二十四門24磅線膛炮。甲板上,更是固定著成排的“康格裡夫”火箭發射架,像刺蝟一樣指向天空。
這是大明株式會社為盟友打造的複仇之劍——“阿茲特克複國艦隊”。
碼頭上,三千名阿茲特克勇士正在進行最後的集結。
如果此時有一個西班牙人看到這支軍隊,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是地獄的魔鬼重返人間。
因為他們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拿著黑曜石砍刀、穿著棉甲、迷信神靈、被幾百個白人追著殺的原始部落戰士了。
在南洋的這幾年,他們是張偉手中最鋒利的“濕活”執行者。他們平定過馬尼拉的巷戰,血洗過舊港的海盜窩,征服過婆羅洲的獵頭族。他們在熱帶雨林中學會了伏擊,在攻城戰中學會了爆破。
他們學會了如何排成整齊的線列進行三段擊,學會了如何操作複雜的六分儀,學會了如何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保持冷靜。
此刻,他們穿著特製的輕型錳鋼胸甲(為了適應長途航行和美洲叢林作戰,減輕了重量),頭戴飾有鷹羽的鋼盔,背著經過防潮處理的燧發槍,腰間掛著既能砍人又能開路的錳鋼戰斧。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對白人“神使”的迷信恐懼,隻有燃燒的複仇火焰。
“誇烏特莫克陛下。”
張偉一身戎裝,親自來到碼頭送行。他身後跟著李乘風和林道乾,還有幾名抬著一個沉重鉛盒的醫護兵。
“船已經備好了。”張偉指了指那支艦隊,語氣平靜而有力,像是在交代一筆普通的生意。
“這六艘船的底艙裡,裝滿了一年的壓縮餅乾、鹹肉和經過處理的淡水。為了防止壞血病,我還讓人裝了兩百桶酸菜和檸檬乾。彈藥庫裡有五千發開花彈和一萬支火箭。就算是遇到西班牙的主力艦隊,你們也有一戰之力。”
說到這裡,張偉停頓了一下,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他揮了揮手,醫護兵將那個沉重的鉛盒捧到了誇烏特莫克麵前。
“但這船上所有的火藥加起來,都不如這個盒子裡的東西重要。”
誇烏特莫克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接過鉛盒。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沉重,而是因為他知道這裡麵裝的是什麼。
“這是……那種藥?”誇烏特莫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敬畏。
“對。牛痘疫苗。”張偉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年,幾百個西班牙人就能滅亡你們的帝國,不是因為他們的劍有多利,也不是因為他們的馬有多快,而是因為天花。那個看不見的惡魔殺死了你們九成的人口,摧毀了你們的信仰,讓你們以為是神靈拋棄了你們。”
“但現在,我把封印惡魔的鑰匙交給你了。”
張偉打開盒子,露出裡麵一排排密封的玻璃瓶和接種針,還有一本用納瓦特爾語(阿茲特克語)寫成的《接種手冊》。
“這裡的疫苗,足夠給你的三千勇士,以及你們登陸後遇到的每一個部落接種。記住,回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殺人,是種痘。隻要你的族人不再死於瘟疫,西班牙人就沒什麼好怕的。”
誇烏特莫克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將鉛盒高高舉過頭頂,仿佛在舉起整個民族的希望。
“張偉,你是魔鬼。你教會了我們殺戮,讓我們變成了隻會破壞的機器。”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直視著張偉,沒有任何奴顏婢膝,隻有平等的盟約。
“但你是我們阿茲特克人的恩人。如果沒有你,我的族人隻能在礦坑裡腐爛,我的神靈隻能在廢墟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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