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如血般潑灑在極司菲爾路76號那棟陰森的建築上,將整個院落浸染在一片不祥的暗紅色中。樓內彌漫著一種異樣的寂靜,比往常更加壓抑,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連空氣都凝滯不動。
三樓副主任辦公室內,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林至海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雜亂的聲響。他剛剛收到了李士群派人送來的口信,邀請他晚上七點去總部內部的小餐廳商議要事,據說是關於影佐將軍最新下達的肅清內部指示。
商議要事?林至海猛地停下腳步,蠟黃的臉上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著,眼中充滿了狐疑和驚懼。他和李士群早已勢同水火,哪還有什麼可商議?這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最近李士群對他步步緊逼,不斷削權,手下人也紛紛倒戈。這個時候的邀請,恐怕是宴無好宴。
去,還是不去?
不去?那就是公然抗命,李士群立刻就能以違抗上命、心懷鬼胎的罪名拿下他。他現在勢單力薄,連反抗的資本都沒有。
去?那可能就是自投羅網,九死一生。
林至海快步走到窗前,粗魯地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眯著眼睛望向樓下院子裡那些看似平常、卻隱隱透出肅殺之氣的守衛。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他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那麼囂張,後悔不該把李士群得罪得太死,更後悔沒能早點抓住那個該死的掌櫃的!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李士群這是要對他下手了,邀請不過是最後一塊遮羞布。
媽的!橫豎都是死!林至海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他猛地轉身,一把拉開抽屜取出勃朗寧手槍,哢嚓一聲檢查彈夾,迅速將槍塞進腰間。隨即按鈴叫來唯一還跟在身邊的兩個貼身保鏢,壓低聲音吩咐道:今晚都給我機靈點,見勢不對就直接動手。
晚上七點整,林至海帶著兩名保鏢,準時出現在76號總部內部那間專供高層使用的小餐廳門口。餐廳內燈火通明,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致的菜肴和一瓶日本清酒。李士群獨自一人坐在主位,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卻讓人心底發毛的笑容。他身後,站著麵無表情的行動隊副隊長趙海。
至海兄,來了,請坐。李士群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卻像刀子一樣銳利地掃過林至海和他身後的保鏢。
林至海強作鎮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了拱手,在李士群對麵的位置坐下。兩名保鏢則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神情緊張地環視四周。
士群兄,不知深夜相召,有何要事?林至海開門見山,聲音因緊張而略顯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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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先喝杯酒,邊吃邊談。李士群親自執起酒壺,為林至海斟了一杯清酒,笑容可掬地說道,最近外麵風聲緊,我們兄弟之間,也該好好溝通溝通,消除誤會,一致對外嘛。
林至海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得不敷衍。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隻覺得酒液苦澀,食不知味。
酒過三巡,菜卻幾乎沒動。李士群漸漸收起了笑容,輕輕放下酒杯,歎了口氣:至海兄啊,不是我說你,你最近的一些做法,實在是......太急躁了。影佐將軍對此,很是失望啊。
林至海心中一緊,知道戲肉來了,硬著頭皮道:士群兄何出此言?林某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為了76號!
為了76號?李士群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林至海麵前,那你看看這個,也是為76號好嗎?
林至海疑惑地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紙條。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立刻浸透了襯衫後背。
這......這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他猛地站起來,將紙條狠狠拍在桌子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尖利起來,李士群!你為了除掉我,竟然偽造這種證據!你好毒的心!
偽造?李士群也緩緩站起身,臉上再無一絲笑意,隻剩下冰冷的殺機,筆跡專家已經初步比對過,與你手書高度相似!內容也與你的處境和過往完全吻合!林至海,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你暗中勾結軍統,企圖叛變投敵,證據確鑿!
他猛地一揮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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