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清河鎮的官道上，車輪碾過塵土，留下兩道蜿蜒的轍痕。易楓駕著一輛簡陋的馬車，車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露出裡麵正好奇打量窗外的塗山緋月留依。她已完全化為人形，一身淺粉色襦裙襯得肌膚勝雪，隻是偶爾興奮時，頭頂會悄悄冒出兩撮柔軟的狐耳，又被她慌忙按下去。
“易楓，函穀關真的能見到老子嗎？”緋月留依扒著車邊，聲音裡滿是期待，“聽說他是活了上百歲的聖人，能知曉天地萬物的道理呢！”易楓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語氣沉穩：“隻是傳聞，能否得見，全看機緣。但太極道源於老子所創道家，此番前往，即便不能親聆教誨，能沾染幾分聖地靈氣，體悟亂世中的道韻，也是好的。”
馬車行了三日，沿途的景象漸漸變了。原本稀疏的村落變得殘破，不時能看到衣衫襤褸的流民扶老攜幼，沿著官道艱難前行，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與惶恐，偶爾傳來孩童饑餓的啼哭，讓人心頭發沉。“他們怎麼這麼可憐？”緋月留依收起了笑意，眼底泛起不忍，“是打仗了嗎？”
易楓頷首，神色凝重：“函穀關扼守秦晉咽喉，如今秦國欲東出爭霸，晉國則拚死阻攔，戰火已蔓延到周邊數城。這些流民，都是戰亂中失去家園的百姓。”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粗暴的嗬斥。隻見幾名身著晉軍甲胄的士兵，正驅趕著一群流民，搶奪他們隨身攜帶的少量乾糧，有老丈試圖阻攔，卻被士兵一腳踹倒在地。
“住手！”緋月留依性子剛烈，見狀立刻就要衝出去，卻被易楓伸手拉住。
“別急。”易楓眼神銳利，“他們人多勢眾，且攜有兵刃，你剛突破化形境，妖力尚未穩固，不可魯莽。”
他翻身下車，周身靈氣悄然運轉，化神境的威壓雖未完全釋放，卻已讓空氣變得凝滯。易楓走上前，拱手道：“諸位將士，這些百姓已然流離失所，何苦再為難他們？還請高抬貴手。”
領頭的士兵斜睨著他，見易楓衣著樸素，隻當是尋常書生，嗤笑道：“哪來的酸腐文人？軍國大事，也輪得到你插嘴？這些流民擋了軍隊的路，搶奪物資隻是小懲大誡！”
說罷，他揮了揮手，兩名士兵立刻提著長矛朝易楓刺來。易楓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閒庭信步，避開長矛的同時，指尖凝聚的靈氣輕輕一點，兩名士兵便渾身酸軟，癱倒在地。
“你是什麼人？”領頭的士兵又驚又怒，握緊了腰間的佩劍。“一介求道者。”易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道之行，在護生民。爾等身為將士，本應守土安邦，卻欺淩百姓，與道相悖。今日我不為難你們，速速離去，再敢作惡，休怪我不客氣。”
化神境的氣息驟然釋放，如同無形的巨浪席卷開來，幾名士兵臉色慘白，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倉皇逃竄。
緋月留依連忙上前扶起倒地的老丈，遞上隨身攜帶的乾糧：“老人家，你沒事吧？”
老丈接過乾糧，對著兩人連連作揖：“多謝二位恩人！多謝恩人！”周圍的流民也紛紛圍攏過來，滿臉感激。
易楓看著眼前的流民，心中感慨萬千。亂世之中，生靈塗炭，所謂的道，並非隻存在於打坐修行之中，更在這護佑生民的點滴行動裡。他轉頭對緋月留依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帶上這些百姓，找一處安全的地方暫避吧。”
緋月留依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好！我來幫你！”她運轉妖力，將幾輛廢棄的木板車修好，又用妖風卷起散落的乾糧，分發給流民。
一行人朝著函穀關方向緩緩前行，沿途又收攏了不少逃難的百姓。易楓每日除了趕路，便指點流民搭建臨時居所，傳授簡單的自保之法；緋月留依則利用狐妖的敏銳感知，探查周邊動靜，預警危險，偶爾還會施展妖力，引來山中的野果清泉，接濟眾人。
這日黃昏，他們在一處山穀中紮營。篝火旁，流民們依偎在一起，臉上漸漸有了些許血色。緋月留依坐在易楓身邊，望著跳動的火焰，輕聲道：“易楓，原來幫助別人，會這麼開心。”
易楓看著她眼中的光彩，微微一笑：“這便是‘護善除惡’的真諦。道心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在一次次選擇與踐行中，愈發堅定。你能明白這一點，便是此次出行最大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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