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的餘悸漸漸散去，金龍山的林間重歸寧靜，陽光透過層層枝葉，在樹屋內外灑下斑駁而溫暖的光點。
經過昨夜與清晨的一番大亂，屋中的女眷們各自收斂了心頭的沉重與不安，默默收拾起滿地狼藉，將慌亂儘數藏於心底，隻願為重傷歸來的易楓，營造一片安穩靜養的環境。
不多時，屋中便響起了孩童清脆的嬉鬨聲。
趙柔嘉年紀尚幼，雖方才見易楓重傷歸來心有怯意，可孩童心性來得快去得快，不多時便拉著身邊一眾小帝姬，結伴跑到了樹屋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玩耍。
純福帝姬趙金鈴寸步不離黏在趙柔嘉身側，小手緊緊攥著對方的衣袖；福帝姬趙金珠、令福帝姬趙金印、華福帝姬趙賽月、慶福帝姬趙金姑四個小姑娘也跟在一旁，蹦蹦跳跳，摘著林間細碎的野花，追逐著翩飛的蝴蝶，稚嫩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串風鈴，在山穀間輕輕回蕩。
這是靖康之難後，她們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時刻，仿佛暫時忘卻了北擄的屈辱、異鄉的漂泊，隻做回一群天真爛漫的孩童。
玩著玩著，趙柔嘉忽然停下腳步，歪著小腦袋，四下張望了一圈，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小聲對著身邊的趙金鈴與幾位帝姬問道：“奇怪……這一次怎麼看不到那些奇怪的爺爺、太爺爺們了？”
此言一出，幾個小帝姬紛紛停下嬉鬨，跟著四處張望。
她們口中的“爺爺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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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易楓早前特意叮囑過的稱呼——那些隱於林間、默默守護她們的九朝亡靈大軍，在孩子們眼中，隻是一群從不現身、卻總能讓人覺得安心的老者。
往日裡她們在林間玩耍，總能隱約感受到幾道溫和而厚重的氣息籠罩四周，可今日，那些氣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蹤跡都尋不見。
趙金珠眨了眨眼睛，小聲附和道：“是啊，往日都在的，今日怎麼都不見了呢？”
孩童的話語天真無邪，可這番對話，卻恰好被不遠處正收拾著晾曬被褥的崔貴妃聽了個真切。
崔貴妃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心頭咯噔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直衝頭頂。
她猛地抬頭，望向孩子們玩耍的方向，又迅速轉頭，看向易楓緊閉的房門，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那些亡靈……她心中比誰都清楚，那是易楓麾下最強大的守護力量。
往日裡，易楓雖極少提及，可崔貴妃與其他妃嬪心中都隱隱明白，這片看似安穩的山林，除了易楓的庇護，還有那些沉默的亡靈大軍日夜鎮守，才讓魑魅魍魎不敢靠近，讓金兵無法尋跡。
可如今，那些“爺爺太爺爺們”
不見了蹤影。
再聯想到清晨易楓重傷而歸、渾身是血的模樣，聯想到那場突如其來、驚天動地的大地震……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崔貴妃心底瘋狂滋生——那些亡靈軍隊，是不是也出事了？是不是也和易楓一樣，身受重傷，甚至……不複存在？若是如此，那這片山林之中，如今就隻剩下重傷未愈的易楓一個人，在守護著她們這一屋子老弱婦孺。
易楓傷勢那般沉重，連站著都搖搖欲墜，他一個人，真的能護得住她們所有人嗎？若是此刻有金兵來襲，或是有妖邪作祟，她們該如何是好？越想，崔貴妃的心越是慌亂，指尖冰涼，渾身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惶恐與不安，輕輕放下手中的被褥，整理了一下衣襟，輕手輕腳地走到易楓的房門前，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抬起手，緩緩推開了那扇木門。
屋內光線柔和，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草藥味與血氣。
易楓正閉目靠在榻上靜養，臉色依舊蒼白，明黃色的帝王道袍已被換下，重新穿上了平日裡那件素色的寬鬆衣袍，隻是衣襟間仍隱隱透著未乾的血跡。
朱璉與趙福金一左一右守在榻邊，動作輕柔地為他擦拭著手心的冷汗，眼神裡滿是心疼與擔憂，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他休養。
聽到推門聲，朱璉回頭望去，見是崔貴妃，微微頷首，示意她輕聲說話。
崔貴妃輕手輕腳地走到榻邊，壓低聲音，將方才孩童們的對話，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告知了易楓，末了，眼底的惶恐再也掩飾不住，帶著一絲顫抖問道：“先生……那些老人家們，到底……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也遭遇了不測？”
易楓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依舊帶著疲憊與虛弱，卻並無太多波瀾。
他聲音低沉而溫和，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輕聲解釋道：“她們口中的爺爺太爺爺們，都是當年戰死沙場、忠魂不滅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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