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像故友久別重逢的致意?
像學者對某種複雜現象的確認?
更像是一位棋手,在旁觀了一盤驚世棋局後,對最終勝出者的……一種認可?
仿佛在說:“我知道是你。我看到了全過程。而從此以後,是你。”
禮畢,他直起身,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再多看李世民一眼,就那麼自然地轉過身,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墨畫中的一筆淡彩,如同被風吹散的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樓另一側的陰影裡,消失在初升朝陽恰好還無法照亮的角落。
從頭到尾,沒有半分拖遝,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一個親衛猛地反應過來,急聲道:“殿下!末將帶人去追!定將此狂徒擒來!”
侯君集更是眼中凶光一閃:“裝神弄鬼,必是太子餘孽!殿下,讓末將去,提他頭來見!”
李世民猛地抬起手,製止了所有人的動作。他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繃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膚裡。
他依舊望著那空蕩蕩的門樓,望著青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與這個血腥勝利日格格不入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不是勝利的狂喜,而是一絲純粹的、無法理解的、甚至帶著點茫然的錯愕。
在這決定大唐命運、也決定他自身生死的時刻,所有人,或為他搏殺,或恐懼奔逃,或臣服跪拜。他們的情緒,他們的命運,都與他李世民緊密相連。
唯有此人。
唯有這個青衣人。
他超然物外,他冷眼旁觀,他見證了一切,然後……他施了一禮,飄然而去。
他是什麼人?為何在此?他那一眼,一禮,究竟意味著什麼?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剛剛獲得慘勝的秦王。那個青衣客,成了這個血腥清晨裡,一個最突兀、最神秘、最讓他心神不寧的注腳。其帶來的衝擊,甚至一時間壓過了手刃兄弟的沉重與負罪感。
“查。”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殘,以及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冰冷。
他的目光終於從門樓上收回,重新投向前方的血泊與宮門,眼神恢複了銳利與深沉,但那個青色的影子,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留在了他的心底。
“給本王查清楚,剛才那個人……究竟是誰。翻遍長安城,也要給本王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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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親衛凜然應命,立刻分出一隊人馬,朝著青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李世民不再言語,調轉馬頭,馬蹄踏過尚未凝固的血泊,發出粘稠的聲音。尉遲敬德、侯君集等人緊緊跟隨,甲胄鏗鏘,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護衛著他們的王者,走向那扇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太極宮門。
身後的混亂依舊,屍骸有待清理,恐慌仍在蔓延。但一股無形的、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已悄然係在了未來天子的心頭,與那個神秘的青衣客,連接在了一起。
……
與此同時。
葉錚已不疾不徐地走下了那處門樓,融入了長安城剛剛開始蘇醒的街巷之中。
他步伐從容,姿態閒適,如同一個早起散步的文人。身後的血腥與殺伐,震天的哭喊與兵戈交擊聲,仿佛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與他再無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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