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錚的思緒在破譯密信與市井瑣事之間反複拉扯。那個關於“特殊物品”的猜想固然驚心動魄,但缺乏實證,如同空中樓閣。而“濟世堂”與劣質血竭的糾紛,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深知,在當前的敏感時刻,任何針對胡商或特定物品的直接調查都風險極高。但若完全無視這條偶然浮現的線索,又恐錯失良機。他需要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既不引人注目,又能觸及核心。
沉吟良久,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這計劃並非直接探查,而是借力打力,利用眼前這樁市井糾紛作為掩護。
次日清晨,葉錚並未像往常一樣直接回房研究密信,而是對老馬吩咐道:“去庫房取兩壇上品的‘青玄釀’,要三年前封缸的那批。”
老馬雖有些疑惑——先生平日並不輕易動用這批珍藏的老酒——但還是依言去辦了。
葉錚親自檢查了酒壇的泥封,確認無誤後,用一塊乾淨的葛布細細擦拭掉壇身的浮塵。隨後,他換了一身略顯正式的月白色長衫,雖仍是布衣,卻漿洗得格外挺括。
“我出去一趟。”他對老馬道,並未說明去向。
老馬看著先生提著兩壇明顯是作為禮物的酒水出門,心中更是納悶,卻也不敢多問。
葉錚並未走遠,他提著酒壇,徑直來到了隔壁的“濟世堂”。
此時藥鋪剛開門不久,店內還顯得有些冷清。蘇郎中正坐在櫃台後,對著賬本發愁,眉宇間的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見有人進來,他連忙起身,當看清來人是隔壁酒肆的葉掌櫃,且手中還提著禮物時,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詫異。
“葉掌櫃?您這是……”蘇郎中拱手迎了上來。
葉錚將酒壇輕輕放在櫃台上,臉上帶著溫和而恰到好處的笑容:“蘇先生,冒昧打擾。近日釀得幾壇新酒,想著左鄰右舍,特送來請先生嘗嘗,也算全了鄰裡之誼。”他語氣自然,仿佛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禮節性往來。
蘇郎中顯然有些受寵若驚。他與這位葉掌櫃雖為鄰居,但平日交往不多,隻知對方釀酒手藝極佳,為人低調,卻沒想到會主動登門贈酒。他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葉掌櫃太客氣了!”
“蘇先生不必推辭,不過是兩壇薄酒,不成敬意。”葉錚笑容不變,“貴鋪懸壺濟世,功德無量,區區水酒,聊表心意罷了。”
他言辭懇切,態度謙和,蘇郎中推辭不過,隻得連連道謝收下,並熱情地請葉錚入內用茶。
葉錚並未拒絕,隨著蘇郎中來到後堂。後堂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兩人分賓主落座,蘇郎中喚學徒奉上清茶。
寒暄幾句後,葉錚仿佛不經意般將話題引向了藥材:“蘇先生,近日在翻看一些雜書,見其上記載異域藥材種類繁多,藥性奇特,不知與我中原藥材相比,有何優劣?”
蘇郎中本就因收了厚禮而心存感激,見葉錚問起本行,便也打開了話匣子:“葉掌櫃有所不知,這異域藥材,確有其獨到之處。譬如乳香、沒藥,生於極西之地,於活血止痛、消腫生肌有奇效。再如胡椒、蓽茇,雖為調味之物,亦可入藥,溫中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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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侃侃而談,葉錚則認真傾聽,不時點頭,顯得極有興趣。待到蘇郎中話音稍頓,葉錚才順勢問道:“聽聞前幾日,貴鋪似乎進了一批血竭?此物亦來自南洋,想必藥性亦是非凡。”
提到血竭,蘇郎中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歎了口氣:“唉,不提也罷!此番確是老夫走了眼,信了那胡商的鬼話,進了一批以次充好的陳年舊貨,藥性已失大半,幾乎不堪用了!折損些錢財倒是小事,隻是耽誤了病家用藥,實在有愧。”
葉錚麵露同情之色:“竟有此事?如今這世道,奸商著實可恨。卻不知是哪家胡商如此不守信譽?蘇先生日後采買,還需多加謹慎才是。”
蘇郎中並未起疑,隻當是尋常的鄰裡關心,憤懣之下,便低聲抱怨道:“還能有誰?便是西市那家‘波斯寶器行’介紹的幾個西域商人!平日裡說得天花亂墜,誰知竟如此坑人!那批血竭,色澤暗沉,氣味不正,分明是積年陳貨,卻冒充新采的獅血竭!若非小女心細,險些就被他們蒙混過去了!”
波斯寶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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