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長安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東西兩市依舊喧囂,酒肆茶樓依然熱鬨,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交織成帝都日常的繁華樂章。然而,在這看似不變的日常之下,一種無形的壓力如同不斷積聚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坊間的武侯巡邏明顯增加了頻次,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金吾衛的騎兵小隊不時馳過主要街道,甲胄鏗鏘,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就連平日裡最是消息靈通的市井閒漢,此刻也收斂了許多,聚在一起時不再高談闊論,隻是低聲交換著隱晦的眼神和模糊的傳聞。
“忘憂酒肆”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客人比往常少了些,即便來的,也多是匆匆喝上幾杯便離去,少了往日那份閒適。葉錚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仍是待在櫃台後看書,或是於後院獨自踱步,神色平靜,仿佛外界的一切變化都與他無關。
隻有老馬等核心幾人知道,先生看似平靜的外表下,精神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酒肆周圍,明裡暗裡的警戒並未有絲毫鬆懈。
這天午後,天空陰沉得厲害,烏雲低垂,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酒肆內沒有客人,隻有葉錚和老馬。
“先生,”老馬借著擦拭桌子的機會,低聲道,“咱們派去盯著‘於闐玉珍’附近的人回報,這兩天,前前後後有三撥不同的人在那附近轉悠過。一撥像是衙門裡的暗探,另外兩撥……看著不像善茬,動作很小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等什麼人。”
葉錚翻動書頁的手微微一頓。“於闐玉珍”就像一塊扔進泥潭的石頭,果然濺起了不少泥點。衙門的人在意料之中,另外兩撥人,會是哪方麵的?是突厥殘存勢力在尋找可能遺落的線索或聯絡人?還是那個隱藏的“內鬼”在確認滅口是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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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的人撤回來,不要再靠近那裡。”葉錚合上書,語氣果斷,“那裡已經成了是非窩,再盯下去,容易惹火上身。”
“是。”老馬應道,隨即又補充,“還有……‘濟世堂’那邊,蘇郎中似乎接了樁大生意,這兩日閉門謝客,在後院忙著炮製一批藥材,據說是某位軍中大佬府上訂的,用於邊軍療傷的金瘡藥和一些驅瘴避疫的藥物。”
軍中訂藥?在這個敏感的時刻?葉錚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這或許是巧合,但也可能蘊含著某些信息。大戰在即,軍需藥品的需求量激增是必然的。“濟世堂”藥材地道,蘇郎中手藝精湛,被選中並不奇怪。但這其中,是否也隱含著東宮對“濟世堂”的一種變相保護和扶持?畢竟,為軍方供貨,本身就是一層護身符。
他點了點頭,表示知曉,沒有多言。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心中那股風雨欲來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種密雲不雨的壓抑,比直接的刀劍相向更讓人難以忍受。它消磨著人的耐心,考驗著人的定力。你知道風暴一定會來,卻不知它何時來,以何種方式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坊間的寂靜,最終在酒肆門外停下。緊接著,門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外麵的冷風和濕氣。
進來的是趙虎。他依舊穿著那身低級軍官的服飾,但今日臉上卻毫無平日裡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憤怒、焦慮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沉重。
“葉先生!”趙虎幾步衝到櫃台前,聲音沙啞,甚至帶著點顫抖。
“趙旅帥?”葉錚站起身,看到他這般模樣,心中微微一沉,“何事如此驚慌?”
趙虎左右看了看,確認店內無人,這才湊近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先生,出大事了!我們右驍衛……我們衛裡,可能……可能出了內鬼!”
葉錚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內鬼?怎麼回事?慢慢說。”
趙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情緒,低聲道:“前日,衛裡奉命抽調一旅精銳,補充北衙,準備隨大軍北上。這本是機密!可昨日夜裡,我們派往前線傳遞文書的一名信使,在涇陽道遭遇伏擊!隨行護衛的兄弟全部戰死,隻有信使一人重傷突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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