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盞茶的功夫,埡口兩側伏屍十餘具,焦臭與血腥味混雜在煙火氣中,令人作嘔。火焰仍在燃燒,但已開始減弱,因為可燒的植被有限。
葉青玄拄著刀,喘息著,臉色蒼白。剛才的爆發讓他傷口隱隱作痛。兩名護衛也累得不輕,身上添了幾道新傷,所幸不重。王武在李騫和阿吉的攙扶下,從後方趕來。
“清理戰場,看看有沒有活口,搜一下身,特別是那個頭領。”葉青玄吩咐道,目光掃過那些焦黑的屍體和燃燒的餘燼。火攻之計行險,但效果出奇的好。利用了地形、植被、天氣(風向),以及敵人埋伏時必然選擇的隱蔽草叢作為燃料,以最小的代價,全殲了這支精銳的截殺小隊。
很快,護衛們回報:“大帥,全死了。搜到一些散碎銀錢和乾糧,兵器都是製式的,很像軍中之物,但沒有標識。那個頭領身上,找到這個。”遞過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鐵、入手冰涼的黑色令牌,正麵浮雕著一個複雜的海浪環繞三叉戟圖案,背麵有一個古怪的符文。
“海浪三叉戟……果然是‘海神會’!”葉青玄眼神一凝。他們不僅在西域有礦場,在隴右邊境也能調動這樣的精銳武力進行截殺,其勢力網絡和行動能力,遠超預期。
“還有這個,”另一名護衛從一個屍體懷中摸出一張揉得發皺的紙,上麵用炭筆畫著幾個簡單的人像,雖然粗糙,但依稀能辨出葉青玄、王武等人的麵部特征,旁邊還標注著“首要目標”、“重傷”等字樣。“他們認識我們!”
葉青玄接過畫像看了看,撕碎撒入火中。“看來,我們在礦場暴露了。對方反應很快,立刻在可能東歸的路徑上設卡。此地不宜久留,處理痕跡,帶上乾糧和有用的東西,立刻走!”
眾人迅速行動,將屍體拖入尚未熄滅的火堆(助燃並毀滅證據),取走弩箭和少量完好的兵器,帶上搜到的乾糧,在阿吉的帶領下,快速穿過仍在冒煙的埡口,頭也不回地向東而去。
身後,烈焰與濃煙成為他們離去的最好背景,也宣告著這場邊境遭遇戰的慘烈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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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千裡外的長安城,年關的氛圍並未被城外的流民和市井的暗流完全衝淡,反而因《大唐民報》年關特刊的發行,激起了一層別樣的漣漪。
特刊用上了新近試驗成功的套色技術,標題鮮紅醒目:“辭舊迎新,彰善癉惡——長安年度‘樂善榜’暨‘誠信商戶’提名”。內容洋洋灑灑,先是回顧一年來朝廷仁政(均田、輕徭、賑濟等),歌頌陛下聖明,然後筆鋒一轉,開始列舉“過去數年為長安賑濟、修橋鋪路、扶助孤寡做出突出貢獻的賢達與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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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很長,覆蓋麵極廣。有趣的是,榜上不僅有公認的慈善之家,如幾位致仕老臣的家族、一些家風清正的士族,也赫然列入了許多……近來因流言和米價問題處於風口浪尖的關隴係官員家族名下的產業,以及那幾家操控糧價的大糧商!
報道用詞極其“公允”,稱這些家族商戶“往日素有善舉,於國於民皆有貢獻”,如今值此年關,“朝廷感念其功,特此彰表,以勵來者”。甚至還“貼心”地附上了這些家族主要府邸或商鋪在長安的大致位置。
這特刊一出,市井嘩然。
普通百姓看了,想法不一。有的覺得朝廷公正,記得好人好事;有的則暗中撇嘴:“往日善舉?誰知道真的假的?這會兒米價這麼貴,怎麼不見他們‘善’一下?”
而那些被點名的家族和糧商,則是有苦說不出。這“樂善榜”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手無比!若是平常,能上這種朝廷背書的“光榮榜”,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現在是什麼時候?城外流民聚集,城內糧價暗漲,輿論對他們並不友好!
果然,特刊發行後不到半天,一些“聰明”的流民,或者被某些“熱心人”指點過的流民,開始三五成群,彙聚到這些上榜的“樂善之家”府邸門外或商鋪附近。他們不吵不鬨,隻是靜靜地坐著、站著,用渴望、期待又帶著一絲質問的眼神,望著高門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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