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十一月，柳州機械廠的廠房裡機器轟鳴，工人們汗流浹背地忙碌著。廠長陳誌強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手中的調撥清單，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這份清單上的設備幾乎要把柳州機械廠掏空——兩套火電設備、三套水泥生產線、一套化肥廠設備、五座小型煉鋼爐、十套煤礦開采設備、五十台機床……每一件都是廠裡的寶貝，每一件都關係到柳州工業的未來。
李總指揮這是要把我們廠搬空啊。陳誌強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他想起自己十幾年前從德國留學回來，滿懷熱情地建設這座工廠，每一台機器都是他親自參與引進的。現在，這些心血就要被拆解運往緬甸。
廠長，這是總指揮親自下的命令。南方軍委派駐柳州的聯絡官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說。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但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緬甸的工業建設刻不容緩，柳州機械廠必須全力配合。
陳誌強苦笑一聲：我明白，我明白。但這些設備拆卸、運輸都需要時間，而且有些設備還在生產中，貿然拆卸會……
沒有而且。聯絡官打斷道，聲音冰冷得像一把刀，總指揮給了你十天時間。十天後，第一批設備必須啟程。
十天？！陳誌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怎麼可能？光是拆卸這些設備就要……
這是命令。聯絡官盯著陳誌強的眼睛，完不成任務，你這個廠長就別當了。
陳誌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想起去年那個因為延誤軍需生產而被槍斃的廠長，後背一陣發涼。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我明白了。十天之內，第一批設備一定啟程。
聯絡官點點頭，轉身離開。陳誌強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拿起電話，顫抖著撥通了幾個號碼：通知所有車間主任，立即到會議室開會。緊急會議，任何人不得缺席。
半小時後，會議室裡擠滿了人。陳誌強站在前麵，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裡五味雜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地說：同誌們，總指揮的命令，我們必須無條件執行。從今天起，全廠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所有休假取消，所有人力物力優先保障這批設備！
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廠長，這不可能！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
那些設備還在生產線上，強行拆卸會損壞的！
十天？光是運輸就需要三天！
陳誌強猛地拍了下桌子，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知道很難，但這是命令。完不成任務，我們所有人都要掉腦袋。從今天起，我住在廠裡，你們也一樣。設備壞了可以修，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工人們沉默下來，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沒人再敢反對。陳誌強知道，這些老工人跟著自己多年，都是靠得住的人。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老張，你負責拆卸火電設備；老王，你負責水泥生產線；老李，你帶人準備運輸車輛……
命令一條條下達，每個人都被分配了任務。會議結束後，柳州機械廠立刻進入了戰時狀態。廠區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聲晝夜不停。工人們三班倒，累了就在車間角落裡打個盹，醒來繼續乾活。陳誌強親自監督每一個環節，眼睛裡布滿血絲，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第十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廠區時，第一批設備終於裝車完畢。陳誌強站在車隊前，看著這些被帆布嚴密覆蓋的設備，心裡百感交集。這些機器承載著柳州工業的希望，現在卻要遠赴異國他鄉。
廠長，都準備好了。運輸隊長走過來報告。
陳誌強點點頭：路上小心，一定要安全送達。
您放心，我一定把設備完好無損地送到緬甸。
車隊緩緩駛出柳州機械廠的大門，揚起一片塵土。陳誌強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視野中。他轉身看向空蕩蕩的廠房，突然覺得心裡也空了一塊。
與此同時，滇緬公路上，一支龐大的車隊正艱難前行。南方軍委運輸處處長趙誌強坐在吉普車裡，眉頭緊鎖。這條公路修建在崇山峻嶺之間，路窄彎急，雨季剛過，到處都是塌方和泥石流的痕跡。車隊已經行駛了五天，才勉強過了昆明。
處長，總指揮來電，詢問運輸進度。副官遞過一份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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