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灼人的焦灼。岩壁下的營地，剛剛因一場小勝而凝聚的士氣，此刻被東南天際那幅末日般的圖景和胸中晶片尖銳的預警，衝刷得搖搖欲墜。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但陳末沒有時間安撫，甚至沒有時間恐懼。他強行壓下胸口的悸動和腦海中的警報，目光如鐵，掃過周圍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都看到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死寂，“前麵是‘禿鷲’，後麵是比‘禿鷲’可怕百倍的東西。我們沒有退路，也沒有時間猶豫。”
他指向斷橋峽穀的方向，又指向東南天際那翻滾的血色雲層和緩慢推進的灰黑帷幕：“原來的計劃，時間減半！秦虎，你的偵察小組立刻出發，目標不是詳細勘察，而是確認峽穀最脆弱的、最容易引發可控塌方的關鍵點！給你四十分鐘，必須帶回確切坐標和可行性報告！趙剛，帶你的人，立刻搬運所有爆炸物到指定集結位置！老金，大康，檢查車輛，準備隨時接應！林曉，馬爺，精簡所有非必要物資，做好拋棄準備！王虎，你的人負責營地最後警戒和清理痕跡！”
一連串命令如同冰雹砸下，不容置疑。求生的本能和被危機激發的腎上腺素，讓所有人瞬間從驚駭中掙脫出來，投入到瘋狂的行動中。營地再次沸騰，但與之前的備戰不同，這次充滿了與時間賽跑的亡命氣息。
陳末爬上岩壁高點，再次舉起“鷹眼”望遠鏡。他強迫自己忽略遠方那令人靈魂戰栗的天災景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禿鷲”主力隊伍上。煙塵更近了，已經能清晰分辨出前方蹣跚的人影——那是被驅趕的難民，衣衫襤褸，步履踉蹌。人群中間和後方，是數輛緩慢行駛的重型卡車和改裝車輛，車頂上，隱約可見架設的武器和遊弋的人影。那輛俘虜口中的裝甲改裝車，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位於車隊中後部，格外醒目。
估算距離，大約還有七八公裡。以他們目前的速度，抵達斷橋峽穀至少還需要兩三個小時。但那天災……陳末看向遠方，灰黑色的帷幕推進速度似乎不快，但那覆蓋的範圍和帶來的壓迫感，讓時間仿佛加速流逝。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係統的警告和晶片的刺痛明確無誤——被卷進去，絕無幸理！
“必須更快……必須在那個東西到來之前，解決‘禿鷲’，救出人，然後離開！”陳末咬著牙，額角青筋跳動。頭痛再次襲來，精神力的透支和巨大的壓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四十分鐘後，秦虎小組帶回的消息並不樂觀。斷橋峽穀確實有一處岩層風化嚴重，理論上可以爆破引發塌方，但需要精確計算炸藥量和埋設位置，稍有偏差，要麼效果不佳，要麼引發連鎖崩塌，將整個峽穀兩端都堵死。而且，實施爆破和後續行動，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以上的準備和戰鬥時間。
“來不及了……”陳末看著東南天際，那灰黑色的帷幕似乎又近了些，雲層中的暗紅光芒更加刺目。“必須改變策略。不能等他們進峽穀了。”
“陳工，那怎麼辦？難道直接衝過去？”趙剛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我們等他們過來。”陳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但不是在這裡等。秦虎，你帶人，在‘禿鷲’隊伍和我們營地之間的那片開闊地，埋設最後一批地雷和絆發雷，範圍要廣，密度要稀，目標是阻滯和製造混亂，不是大量殺傷。然後立刻撤回。”
“王虎，帶上你的人，還有所有狙擊手，埋伏到營地左側那片風蝕岩柱群裡。趙剛，你的主力戰鬥小組，依托岩壁防禦工事，但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許開第一槍，更不許暴露重火力點。”
“老金，把那台大功率車載電台的天線架到最高，調整到公共頻段。等他們進入射程……不，等他們進入雷區，聽到爆炸後，用最大功率喊話。”
“喊話？喊什麼？”老金一愣。
陳末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告訴他們，我們發現了後麵那東西（指向天災方向），不想一起死的話，就停下來談。我們可以提供一條生路，但前提是……釋放所有難民。”
“這……他們會信嗎？”秦虎懷疑。
“信不信，由不得他們。”陳末看向遠方那緩慢移動的灰黑色帷幕，“除非他們是瞎子。而且，我們剛剛全殲了他們的偵察小隊，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在可能的天災和一支武裝到牙齒、早有準備的硬骨頭之間，隻要‘屠夫’不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就會猶豫，會試探。”
這是賭博。賭“禿鷲”對未知天災的恐懼，賭他們對自己這支“硬骨頭”的忌憚，更賭“屠夫”的貪婪——對“生路”和可能存在的“地圖”、“信物”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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