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星光被東南方彌漫的灰黑帷幕和低垂的血色雲層遮蔽大半,隻投下稀薄而詭異的微光。風嗚咽著掠過鏽蝕平原,卷起乾燥的沙礫和刺鼻的硫磺氣息,也完美地掩蓋了六道幽靈般移動的影子所發出的、幾乎不存在的細微聲響。
陳末伏在一道乾涸溝壑的邊緣,呼吸壓到最低,胸膛緊貼冰冷粗糙的地麵。在他身後,秦虎和四名隊員如同凝固的岩石,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距離“禿鷲”車隊臨時營地的外圍哨位,已不足兩百米。前方,幾堆用廢舊輪胎和木料燃起的篝火,提供了主要照明,但也製造了大片晃動的、可供利用的陰影區域。難民們被集中在火光邊緣,像受驚的羊群擠在一起,啜泣和壓抑的呻吟隱約可聞。看押的匪徒大約十來人,散漫地圍在火堆旁,槍橫在膝上,注意力更多被前方談判的喧囂(趙剛故意提高的爭執聲)和天際那越來越近的恐怖天象所吸引。
陳末緩緩舉起“鷹眼”望遠鏡,沒有貼到眼前,隻是將鏡身對準目標區域。精神集中,與鏡內“鷹眼”紋路產生微弱共鳴。瞬間,視野被拉近、提亮、細節增強。他如同站在百米高空,冷靜地俯瞰整個營地布局。
左側,一個持槍哨兵靠在一輛廢棄卡車的駕駛室旁,懶散地抽著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右側,另一個哨兵在篝火邊緣來回踱步,不時抬頭看一眼難民方向。更遠處,車隊中後部,裝甲車旁人影幢幢,但大部分背對著難民區。最關鍵的是,連接難民區和車隊核心區的一條狹窄通道旁,有一個簡易的、用沙袋堆砌的機槍掩體,裡麵有兩個抱著槍、正在低聲交談的匪徒。
“目標確認。”陳末收回視線,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在通訊器(簡易骨傳導耳機,有效距離短,但足夠小隊使用)中說道,“A1(左哨)、A2(右哨)、B點(機槍掩體)。秦虎,你帶山貓、灰狐,解決A1、A2,迂回到難民區側翼警戒。我和夜梟、剃刀,負責B點,然後從正麵切入。記住,用‘寂靜’,確保一擊致命,絕不能讓槍響。”
“寂靜”,指的是他們攜帶的、用高強度複合材料自製的簡易弩。弩臂短小,箭矢是打磨鋒利的鋼筋,配合自製的橡膠減震墊和特殊扳機結構,發射時聲音比風聲大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幾支弩箭的箭簇,被陳末用最後一點能量和精力,進行了最基礎的“鋒銳”附魔,確保能穿透普通防彈衣或厚實的衣物,直取要害。
“收到。”秦虎的聲音冷靜如冰。他打了個手勢,代號“山貓”和“灰狐”的兩名偵察兵立刻如同融化的影子,貼著溝壑,向左翼滑去。他們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鬆動的碎石,仿佛腳掌上長了眼睛。
陳末對身旁的“夜梟”和“剃刀”點了點頭。這兩人是前特種部隊的老兵,一個擅長滲透與格殺,一個精通爆破與陷阱,此刻都換上了灰褐色的偽裝服,臉上塗著油彩,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刀。
三人如同鬼魅般離開溝壑,借助幾塊風化的巨岩和地麵的起伏,呈三角隊形,無聲無息地向右前方那個機槍掩體摸去。距離一點點縮短。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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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末的“序列”感知在高度緊張下被激發到極限。他能“感覺”到腳下砂石的每一次輕微滑動,能“聽”到風中傳來的、掩體後兩個匪徒含糊的對話片段,甚至能隱約“看到”空氣中因人體熱量而微微扭曲的輪廓。手中的晶片傳來持續的冰涼感,維持著他精神的清明,也讓他對自身能量和周圍環境的“協調”達到一個微妙的狀態——仿佛他本身就成了這片黑暗的一部分。
三十米。已經能清晰看到沙袋掩體後那兩個晃動的腦袋,以及架在沙袋上、指向難民方向的輕機槍幽冷的槍管。
陳末停下,單膝跪地,緩緩從背後取下短弩。弩身冰涼,附魔箭簇在星光下不見反光。他深深吸氣,將精神、視線、弩箭的指向,與目標(右側那個似乎是小頭目的匪徒)的後頸要害完美地“校準”。這種感覺,不同於普通的瞄準,更像是一種“鎖定”,仿佛目標的“脆弱點”在他的感知中自動高亮。
“夜梟”和“剃刀”也在他兩側悄然就位,弩箭分別指向另一個匪徒和可能存在的突發威脅。
陳末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平穩而有力的搏動,能感覺到汗水沿著脊椎滑落的軌跡,但手指穩如磐石。
就在前方談判方向,趙剛似乎因為某個條件與“屠夫”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聲音陡然拔高,吸引了營地不少目光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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