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鏽蝕平原上回蕩,三輛改裝過的卡車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崎嶇不平的地麵上顛簸前行。陳末靠在第一輛卡車的車廂擋板上,腿上的傷口隨著每一次顛簸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身後不遠處,掠食者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衝出峽穀,暗紅色的能量脈絡在灰黑色的天災帷幕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
再快點!趙剛對著駕駛室吼道,聲音幾乎被引擎的咆哮淹沒。駕駛卡車的老金咬著牙,將油門踩到底,但滿載傷員和難民的車輛速度始終提不上去。
陳末回頭看了一眼。掠食者雖然被暫時甩開一段距離,但以它那恐怖的速度,追上隻是時間問題。更可怕的是,東南方的天災帷幕已經近在咫尺,灰黑色的雲層中暗紅電光閃爍,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濃得讓人窒息。他們就像被夾在兩堵不斷合攏的死亡之牆中間,唯一的生路就是前方那片相對平坦的鏽蝕平原,以及平原儘頭隱約可見的、老金之前提到過的廢棄軍事哨所。
陳工!這樣下去不行!秦虎從前車廂爬過來,臉上滿是煙塵和血跡,那東西速度比我們快!再有十分鐘就會追上!
陳末看向車廂內。三輛卡車擠滿了人,連車頂都趴著傷員。原本的隊員、難民和收編的殘兵,此刻都擠在一起,不分彼此。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麻木地望向越來越近的掠食者,更多人則用希冀的眼神看著陳末,仿佛這個滿身是傷的年輕人能再次創造奇跡。
但這一次,陳末胸口的晶片已經暗淡無光,精神力的透支讓他頭痛欲裂。他看向趙剛,後者同樣傷痕累累,但眼神依然堅定。
必須有人斷後。趙剛沉聲道,聲音低得隻有身邊幾人能聽見,拖住那東西,給其他人爭取時間。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在眼下意味著什麼——幾乎是必死的任務。
我去。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回頭,隻見重傷的老周掙紮著從車廂角落站了起來。這個年近五十的老兵腹部纏著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平靜。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現在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走不動了。給我一把槍,我來拖住那東西。
老周!趙剛眼眶發紅,想說什麼,卻被老周抬手製止。
剛子,別廢話了。我這傷,就算到了哨所也活不了幾天。老周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讓我最後像個兵一樣死,行不?
車廂內一片死寂,隻有引擎的轟鳴和掠食者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陳末看著老周,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老兵此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我跟你一起。王虎突然說道,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算我一個。另一個原的年輕匪徒也站了起來,他的一條胳膊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袖管被血浸透,屠夫老大都爺們了一回,我不能慫。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重傷員表示願意留下。他們或倚或坐,但眼神都同樣堅定——這些人知道自己已經走不遠了,寧願用最後的生命為同伴爭取一線生機。
陳末的喉嚨發緊,他想說些什麼,卻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悲壯的氛圍:
瘋了嗎?!現在停車就是送死!張揚從車廂前端擠過來,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那東西會殺光我們所有人!要斷後你們去,我絕不——
閉嘴!趙剛一聲怒吼,一把揪住張揚的衣領,幾乎要將他提起來,你還是不是人?!這些兄弟要用命換我們活路,你他媽就這點出息?!
張揚被吼得渾身一抖,但隨即更加激動地掙紮起來:我不管!要死你們去死!老金!停車!讓我下去!我自己跑!
車廂內瞬間騷動起來。有人怒視張揚,也有人眼神閃爍,顯然被他的恐慌感染。陳末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在掠食者和天災麵前,人性的光輝與醜陋被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夠了!陳末厲聲喝道,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他強忍腿上的劇痛,扶著車廂擋板站起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他指向越來越近的掠食者:那東西速度是我們的兩倍,再有七八分鐘就會追上。三輛車,目標太大,一起跑誰都活不了。又指向東南方:天災最多還有半小時覆蓋這片區域。唯一的生路,就是前方那個廢棄哨所。老金說那裡有地下掩體,可能能扛過去。
深吸一口氣,陳末繼續道:現在,我們需要一輛車引開掠食者,給其他兩輛車爭取時間。這不是請求,是必須的選擇。
我去。老周再次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給我一輛車,幾個自願的兄弟,足夠了。
不行!三輛車都要走!張揚突然尖叫起來,誰愛斷後誰留下,但不能開走車!那是我們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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