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他看向小船前方），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他目光轉向婁小娥，笑意加深）…”
唱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劃槳的動作也放得更緩，小船幾乎停滯在水麵。他凝視著婁小娥，眼神專注得仿佛在鑒賞一件稀世珍寶，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接著唱出臨時改編的下半句：
“…小娥姑娘坐在船頭（他目光灼灼地鎖定她），比那白塔更動人（他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歎），映得湖水…一片明（他拖著長音，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臨時篡改的歌詞，直白又帶著點笨拙的浪漫，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入了婁小娥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漣漪！她完全沒料到許大茂會來這麼一手，整張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她猛地低下頭，雙手下意識地絞緊了裙擺，羞得不敢再看許大茂，心卻在胸腔裡咚咚咚地敲起了鼓，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如此直白讚美的甜蜜感瞬間淹沒了她。
許大茂看著婁小娥的反應，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維持著深情款款的表情。他知道，這把“火”，算是徹底點著了！
夕陽的金輝灑滿了東城的街巷，給青磚灰瓦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許大茂蹬著自行車，後座上載著婁小娥。晚風拂過兩人，帶著白天的餘溫和陣陣飯菜香氣。婁小娥的手輕輕扶著許大茂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受到他蹬車時腰背肌肉的發力。許大茂隻覺得那一點接觸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讓他蹬車的腿都更有勁兒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滿是誌得意滿。
“大茂哥，”婁小娥的聲音被風吹到許大茂耳後，帶著點笑意，“累了吧？晚上我請你吃飯！東來順涮羊肉，怎麼樣？”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東來順！又是這種頂頂有名、頂頂燒錢的地方！中午那張刺眼的鴨票帶來的衝擊感瞬間又回來了。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男人的自尊心在尖叫：怎麼能連續兩頓都讓姑娘花錢？尤其是婁小娥這樣的姑娘！
“不行不行！”許大茂連忙搖頭，車子都晃了一下，“小娥，這絕對不行！中午你就破費了，晚上必須我來！咱換個地方，我知道家羊肉泡饃，味兒正還實惠……”他試圖把車頭往旁邊的小巷子拐，想避開去東來順那條大路。
“哎呀，大茂哥！”婁小娥的手在他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帶著點嬌嗔的力度阻止了他拐彎，“聽我的！就去東來順！”她語氣堅定，不容商量，“你呀，別總想著請呀請的。跟我在一起，不用在意這些。再說了，我知道哪裡能買到好羊肉片，家裡剛好有幾張東來順的肉票，再不用掉都要過期了。”
又是“票”！又是那種輕飄飄的、卻像磐石一樣沉重的“票”！許大茂的心猛地一沉。他兜裡那幾張皺巴巴的普通肉票和一點可憐的零錢，在東來順那種地方，大概隻夠點盤白菜粉絲。那句“家裡剛好有幾張票”、“不用在意這些”，像兩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自信氣球。
“可是……”許大茂還想掙紮，聲音有些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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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可是啦！”婁小娥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輕快，“就這麼定了！快騎吧！”她的手臂甚至微微用力環緊了他的腰，像是催促，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許大茂徹底沒轍了。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地應了一聲：“……那…那好吧。”腳下的車輪，終究還是沉重地、不由自主地朝著燈火通明、賓客盈門的東來順大門碾去。
熱氣騰騰的紫銅火鍋擺在桌子中央，清澈的高湯咕嘟咕嘟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薄如蟬翼、紋理漂亮的鮮紅羊肉片堆滿了盤子，旁邊是碼放齊整的白菜、豆腐、粉絲、凍得恰到好處的糖蒜……一切都透著股老字號的考究和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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