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的徒弟鍛打一個粗大的法蘭盤。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精準地指揮著每一次落錘:“看準了!下錘要穩!要準!力量要透!手腕發力!腰馬合一!”一個學徒動作稍有遲疑,他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拍在對方後背上,力道不輕,“愣什麼神!這溫度能等你嗎?砸歪了料就廢了!再來!”
劉海中是鍛工車間的寶貝疙瘩。雖然隻是六級工,但他技術爐火純青,經驗極其豐富,尤其擅長處理複雜構件和難鍛材料,是車間裡解決疑難雜症的頭號人選。他乾活拚命,一個人能乾一個半人的量,從不惜力,也從不對工件挑三揀四。對待徒弟,他嚴厲得近乎殘酷,打罵是家常便飯,車間裡流傳著不少“劉閻王”的傳說。然而,在技術上,他卻毫無保留。哪個徒弟哪個環節卡住了,他能蹲在滾燙或冰冷的工件旁,掰開了揉碎了,一遍遍講解示範,直到徒弟真的弄懂為止。車間領導和老師傅們都認可,跟劉師傅學,能學到真功夫,是實打實的硬本事。生產處的領導和分管生產的副廠長都認得他,知道老劉是廠裡技術骨乾中的骨乾,幾次關鍵任務的技術攻堅都是他挑大梁,在工人隊伍裡威望很高。
前幾天,劉海中直接找到了分管人事的勞資科科長,後來又“恰好”遇到了下車間巡視的分管生產的楊副廠長。他穿著那身沾滿油汙和汗漬的勞動布工裝,粗糙的大手搓了搓,帶著工人特有的那種憨直和不容置疑的底氣,開門見山地說:“楊廠長,科長,跟您二位彙報個事兒。我家二小子,劉光天,今年快滿十七了,在學校也也開了畢業證明,身子骨壯實得很,扛得住!這孩子也想學門技術,吃咱們軋鋼廠這碗飯!這不廠裡大招工麼,想請領導給個機會,讓他進廠!”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地補充道,像是在做一種保證:“您二位放心!隻要讓他進來,我親自帶!保管把他練成一塊好鋼!讓他像我一樣,給咱廠裡出力乾活!”他挺著胸膛,眼神裡充滿了對自己技術傳承的自信和對兒子潛力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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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資科長和楊副廠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劉海中這人,他們太熟悉了。技術頂尖,生產骨乾,為人耿直甚至有些粗暴,但在廠裡威信極高,帶出來的徒弟確實頂用。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家孩子開口,要求合情合理。這種老工人、技術大拿的麵子,必須得給!這也是安定人心、鼓勵老師傅帶徒的積極信號。
楊副廠長當即笑著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老劉啊!你這可是給我們輸送人才來了!你老劉的兒子肯定是塊乾鍛工的好料子!行!這事我們知道了!你讓他按時去勞資科報名,把表填好!崗位嘛……”楊副廠長看了一眼勞資科長,“我看就跟你一個車間,從學徒工乾起!有你劉師傅親自帶,我們放一百個心!”
勞資科長也趕緊笑著點頭:“對對對!老劉師傅的麵子咱們肯定得給!光天這孩子踏實肯乾,準錯不了!讓他明天就來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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