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城外的硝煙還沒散儘，晨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卷起地上的碎布和彈殼，在土路上打著旋。聶明遠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腳下踩著一塊被炮彈炸碎的牆磚，目光落在遠處的屍堆上——那裡躺著吳佩孚的士兵，也躺著他們並肩作戰的弟兄。
“師長，該清點傷亡了。”王團長走過來，聲音低沉，手裡拿著一個沾滿塵土的名冊，“咱們這邊，犧牲了三十七位弟兄，受傷的有六十二人，民防隊的鄉親們也犧牲了五位，傷了十一個。”
聶明遠接過名冊，指尖劃過上麵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簡單的籍貫和入伍時間。翻到“張建軍”三個字時，他的手頓了頓——那是小張，那個揣著桃木平安符、說要給小姑娘講故事的年輕士兵。名冊上寫著“河南確山，二十歲，入伍半年”，簡單的幾行字，就是這個年輕生命的最後注腳。
“把犧牲的弟兄們好好安葬，墓碑上要刻清楚名字和籍貫，不能讓他們做無名鬼。”聶明遠的聲音有些沙啞，“民防隊的鄉親們，也要按照革命軍的規格安葬，他們也是英雄。”
“俺們來幫著挖坑！”幾個百姓扛著鋤頭走過來，為首的是李木匠，他的手上還沾著木屑，顯然是剛放下加固城牆的活，“這些娃子為了守俺們的城丟了命，俺們得讓他們走得安穩。”
很快，更多的百姓和士兵一起，在信陽城的東門外挖起了坑。夕陽漸漸西斜，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鐵鍬鏟土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低泣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挽歌。紫薇帶著醫護兵，給每個犧牲的弟兄整理儀容，把他們散亂的頭發理好，把染血的軍裝拉平整，再把小張的桃木平安符，輕輕放在他的胸口——那是他沒能親手還給小姑娘的承諾，至少要讓它陪著他入土。
“師長，總部的彈藥和藥品到了！”通訊兵騎著馬飛奔而來，手裡揮舞著一麵小紅旗，“還有總部派來的醫療隊，跟著物資車一起到了，就在北門！”
聶明遠心裡一鬆，轉身朝著北門走去。剛到北門，就看到幾輛馬車停在路邊，車上堆滿了木箱，上麵印著“彈藥”“藥品”的字樣，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忙著搬箱子，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到聶明遠，立刻迎了上來：“聶師長，我是總部醫療隊的陳醫生，奉命來支援信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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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們了！”聶明遠握住陳醫生的手，“我們的傷員還在破廟裡，有幾個傷得重，急需手術。”
“我這就過去！”陳醫生立刻帶著醫護人員，提著藥箱往破廟趕。紫薇也跟著過去，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有了專業的醫療隊和充足的藥品，傷員們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療，不用再靠草藥硬扛。
聶明遠留在北門，看著士兵們搬運彈藥。李老栓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揉皺的紙條，臉上帶著急切：“師長，俺從俘虜嘴裡問出來的！吳佩孚的殘部把抓來的百姓，包括俺的老板和兒子，都轉移到駐馬店的西大營了，聽說要押著他們去武漢當勞工！”
聶明遠接過紙條，上麵是俘虜的供詞，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清楚——駐馬店西大營關押著三百多名百姓，計劃三日後押往武漢。他皺起眉頭，駐馬店離信陽城有一百多裡，三日後出發，他們必須儘快行動，不然百姓們就危險了。
“你先別急，”聶明遠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咱們剛打完仗，弟兄們需要休整，而且得先跟總部彙報，製定詳細的計劃，不能貿然行動，萬一打草驚蛇，百姓們會更危險。”
李老栓點點頭，眼裡卻還是藏不住擔憂：“俺知道，俺就是怕……怕俺的老伴和兒子出事，俺已經半年沒見著他們了。”
聶明遠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隻要咱們計劃得當，一定能救出他們，還有其他百姓。”
就在這時，又一個通訊兵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封的電報：“師長，總部急電！是加密的！”
聶明遠立刻拆開電報，快速瀏覽起來。電報的內容讓他精神一振——總部命令他在休整兩日後，率領主力部隊前往駐馬店，與當地的遊擊隊彙合，一方麵解救被關押的百姓，另一方麵伺機殲滅吳佩孚的西大營殘部，切斷他向武漢輸送兵力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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