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徹底躍出山頭，金色的光芒驅散了峽穀間的最後一絲薄霧。日軍的殘部被徹底肅清，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碎石灘上，硝煙混著血腥味，在空氣裡彌漫。
聶明遠蹲在李梅身邊，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新添的傷口。那道被軍刀掃過的口子不算深，卻劃在了舊傷旁邊，皮肉翻卷著，看得人心頭發緊。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李梅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紫薇身上。
紫薇正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跟武工隊的隊員交代著什麼。她的短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腰間的駁殼槍泛著冷光，舉手投足間，儘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乾練。這些年的敵後苦戰，把她骨子裡的柔軟磨成了鋒芒，從前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如今深邃得像藏著一片寒潭。
“好了。”聶明遠終於包紮完畢，抬頭看向李梅，目光裡滿是疼惜，“怎麼總是這麼傻？明知道自己有傷，還往前衝。”
李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當時哪顧得上那麼多？總不能看著你出事。”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紫薇同誌來了，你們……終於重逢了。”
聶明遠的動作一僵，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轉頭看向紫薇，她恰好也望了過來，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隻化作了一句輕輕的問候：“你還好嗎？”
紫薇點點頭，邁步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在聶明遠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李梅纏著繃帶的胳膊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這位是李參謀吧？早就聽說伏牛山有位智勇雙全的女戰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紫薇同誌過獎了。”李梅撐著地麵站起身，微微頷首，“你才是真正的英雄，帶著武工隊在敵後神出鬼沒，打得日軍聞風喪膽。”
兩人的對話客氣而疏離，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張力。聶明遠站在中間，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子，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他想起從前，和紫薇在清風山下並肩作戰的日子。那時候的他們，意氣風發，總以為隻要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守住這片土地。分別這些日子裡，他無數次在夢裡見到她，見到她笑著遞來那枚銅彈殼，見到她站在村口揮手的模樣。可如今重逢，他才發現，時間早已在他們之間，刻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
而李梅，是在他最迷茫、最艱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和他一起炸掉日軍的補給線，一起在黑風口設伏，一起在寒夜裡守著一盞油燈，說著那些關於生死、關於家國的心裡話。她用命護過他，用溫柔的目光暖過他，讓他在這片烽火連天的土地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這次多虧了你們趕來支援。”聶明遠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沙啞，“不然，我們怕是撐不住日軍的總攻。”
“都是抗日的隊伍，說這些做什麼。”紫薇淡淡一笑，目光掠過峽穀裡的戰壕和工事，“你們在這裡打得不錯，軍民同心，這才是抗日的根本。”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彈殼，遞到聶明遠麵前，“這個，還給你。”
聶明遠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枚銅彈殼，和他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枚，一模一樣。是當年他們在清風山伏擊日軍時，一起撿的。
聶明遠接過銅彈殼，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他低頭看著兩枚一模一樣的彈殼，心中百感交集。
“我一直帶著。”他輕聲說。
紫薇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轉頭看向李梅，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李參謀，以後明遠就拜托你多照顧了。他這個人，打仗不要命，總喜歡衝在最前麵。”
李梅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向紫薇，卻見她的目光坦蕩，沒有絲毫的怨懟，隻有一種釋然的平靜。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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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工隊還有任務，我們得儘快趕回太行山。”紫薇收回目光，看向聶明遠，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明遠，保重。等抗戰勝利的那一天，我們再一起回清風山，看看那裡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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