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麵的觸感比想象中溫熱，像母親曾為她暖過的被窩。阿鸞的指尖剛觸到那隻手，整個人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向鏡中。弟弟的驚呼聲在耳畔炸開時，她看見秦風舉著龍血刀撲過來，卻被金色火焰彈開，沈硯拖著傷軀甩出的守心劍青芒，在觸及鏡麵的瞬間化作漫天星屑。
“姐姐——！”
弟弟的哭喊像根燒紅的針，刺破了鏡中世界的混沌。阿鸞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片柔軟的雲絮上，弟弟蜷縮在懷裡，骨翼上的金鱗正與身下的雲絮產生奇妙的共鳴，每片鱗甲都在折射著不同的畫麵——有母親坐在桂樹下繡花的側影，有陳將軍年輕時擦拭龍血刀的背影，還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踮腳往饕餮壁畫上貼梅花剪紙。
“這些是……記憶？”阿鸞輕撫弟弟的鱗甲，指尖觸及處，畫麵突然定格。她看見母親將半塊血玉塞進繈褓，繈褓裡的嬰兒攥著母親的手指，掌心印著半朵淺淺的梅花。而另一個繈褓旁，陳將軍正用刀尖刺破自己的指尖，將血滴在嬰兒的骨翼上，血珠滲入的地方，浮現出與弟弟一模一樣的紋路。
“原來我們出生時，印記就已刻好。”阿鸞的喉間發緊，滅生劍不知何時已回到手中，劍身上的玄光正映出身後的景象——那麵完整的血玉鏡懸浮在雲絮儘頭，鏡中伸出的手主人，此刻正站在鏡前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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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與阿鸞身形相仿的女子，穿著母親常穿的月白襦裙，鬢邊別著新鮮的桂花。她的掌心同樣印著半朵梅花，隻是花瓣的鋸齒紋路朝向相反，合在一起恰好是朵完整的雙生梅。最讓阿鸞心頭劇震的是她的臉——分明是母親的模樣，眼角卻有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倔強紋路。
“你是誰？”阿鸞將弟弟護在身後，滅生劍的玄光蓄勢待發。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沒有饕餮濁氣，隻有純淨的龍元波動，像長階上那些未被汙染的燈油。
女子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撫向血玉鏡。鏡麵泛起漣漪，竟映出歸鸞殿的慘狀：秦風正用龍血刀支撐著沈硯，兩人被母獸骸骨的骨爪逼到牆角，沈硯的守心劍已斷成兩截，黑色的血管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桂樹的火焰中，母親的身影與骸骨漸漸融合，胸腔裡的梅花心開始跳動，每跳一下，地麵就裂開一道深縫，湧出更多黑色藤蔓。
“他們快撐不住了。”女子的聲音終於響起，像兩滴雨水落在青玉上，“你想救他們，還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能救他們嗎？”阿鸞反問。滅生劍突然嗡鳴，劍身上浮現出母親臨終前的畫麵——母親跪在青銅門前，將鎮魂鏡埋入地底，掌心的梅花印正在流血，滴在鏡麵上，暈開的血跡竟與眼前女子的衣袂同色。
女子笑了，鬢邊的桂花落了一片：“三百年前，影閣初代影首用龍神祭司的血煉化饕餮時，曾剝離出一縷龍神殘魂，封在血玉裡。那縷殘魂轉世三次，才有了現在的你。”她指向鏡中母親與骸骨融合的畫麵，“而她，是被影閣用禁術造出的容器，用來盛放饕餮的另一半魂魄。”
阿鸞的呼吸驟然停滯。弟弟突然拽住她的衣袖，小手指著女子的脖頸：“姐姐你看，她也有鎖鏈。”
女子頸間的銀鏈並非從皮肉裡長出，而是用無數細小的龍鱗串成，鏈尾墜著的，正是雙玉合璧時缺失的那一角血玉。她順著弟弟的目光摸向銀鏈，輕聲道：“你母親每用一次禁術，就會被饕餮魂魄吞噬一分。她故意讓陳將軍以為自己是容器，其實是想讓你們帶著龍元逃走，獨自承受饕餮蘇醒的反噬。”
鏡麵突然劇烈晃動，母親與骸骨融合的畫麵裡，那顆梅花心已跳動得如同擂鼓。秦風的龍血刀被骨爪生生壓彎，沈硯不知何時咬破了舌尖，將精血噴在斷劍上，青芒竟化作隻巨大的鶴影，暫時逼退了骨爪。
“沈硯在燃燒自己的魂魄！”阿鸞猛地起身，滅生劍的玄光直指血玉鏡，“告訴我怎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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