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章《鉛灰色的囚籠》：
成千上萬柄古劍，樣式古拙，覆蓋著厚厚的、斑駁的銅綠與暗紅色的、仿佛是千年血鏽的痕跡，如同沉默的士兵，倒懸而立！它們的劍尖深深刺入焦黑的大地，仿佛從中汲取著某種養分，或是執行著某種古老的鎮壓。而它們的劍柄，則齊刷刷地指向低垂壓抑的天穹，像是在對這片被詛咒的天空發出無聲而集體的控訴。這些劍，仿佛剛剛從殷商的血池、或是戰國屍山骨海的戰場上被直接搬運至此，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煞氣與時光的重量。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味：濃烈的臭氧，如同雷暴過後；冷冽的、帶著鐵腥味的金屬氣息；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描述的、類似於古老墓穴開啟時的陳腐味道。
最令人心悸的是，每一柄倒懸古劍的劍鐔——那連接劍身與劍柄的護手部位——都毫無例外地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呈現出幽深綠色、內部仿佛有雲霧流淌的綠鬆石。此刻，這些本應死寂的石頭，正隨著從地裂深處傳來的、某種低沉而富有規律的震動，同步脈動著陰冷的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節奏統一，如同無數隻來自遠古的、沉睡巨獸的心臟在同步搏動，又像是某種龐大機械正在地心深處緩慢而堅定地運轉。
《劍林的低語與鼠群的朝貢》1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青銅劍林中央，一柄巨劍如同統禦萬兵的君王般巍然矗立。它的規模遠超周圍的“臣民”，劍身寬闊如門板，長度驚人，造型奇古，劍身之上曾經銘刻的繁複鳥蟲文與猙獰饕餮紋，如今已被無比漫長的歲月和某種更可怕的力量侵蝕得模糊難辨，隻留下一些深刻而扭曲的線條痕跡。粗重無比、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鏈，如同蟄伏的巨蟒，一圈圈纏繞在巨大的劍身之上，每一根鏈環都粗如成人手臂。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冰冷的鐵鏈上，竟然穿著數十顆碩大無比、明顯已經變異、呈現出各種扭曲怪異形態的鼠類頭骨！淒厲的、飽含輻射塵的核風吹過這片死寂之地，穿過那些空洞的眼窩和森白的齒縫，發出忽高忽低、幽咽不絕的尖嘯。這聲音並非雜亂無章，仔細辨聽，其音調起伏竟然隱隱契合著那首早已失傳的古琴曲《廣陵散》的悲愴韻律，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湮滅於時光中的、無儘怨恨的故事。
“老天爺……我是不是輻射中毒產生幻覺了……”艾拉的驚歎透過通訊器傳來，已經變成了近乎窒息的氣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檢測到極其強烈的……信息擾動場！”雲心緊盯著她麵前那台最為精密的量子場分析儀，光潔的額頭第一次蹙起了深深的紋路，這是她遇到無法理解現象時的習慣表情，“非常奇特！不是已知的任何形式的電磁波或聲波編碼。它更像是一種……一種基於強相互作用力層麵的、高度複雜的量子信息編碼！這種擾動場正從這些劍體內部持續散發出來，其頻率與綠鬆石的脈衝完全同步……正是它在主動中和、或者說‘吞噬’周圍的輻射能量！”
“中和？吞噬？”凱文·周一步跨到雲心的屏幕前，幾乎要將臉貼上去，他眼中那精心掩飾的貪婪在這一刻幾乎化為實質性的光芒，“你能確定嗎？效果是永久性的？它的作用範圍有多大？原理是什麼？”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射出，每一個詞都透著巨大的商業乃至戰略價值。
“原理完全未知，無法用現有任何理論模型解釋。”雲心的手指飛快地敲擊虛擬鍵盤，調出更多數據流，語氣依舊保持著她特有的冷靜，但語速微微加快，“效果……根據實時監測，是確實存在的。以這片青銅劍林為中心，那種淨化效應正在形成一個場，並且正在極其緩慢但非常穩定地向四周擴張。擴張速度約為每小時零點三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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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深吸了一口車內經過嚴格過濾的、略帶甜味的空氣，戴上厚重的、外層鍍有鉛防護層的防護手套。他示意雲心打開氣密艙門。一股冰冷的、帶著濃烈金屬和臭氧味道的空氣瞬間湧入，即使隔著防護服，也似乎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寒意。他小心翼翼地步出“蝸牛號”，靴子踩在異常堅硬、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他緩慢地靠近劍林邊緣，一柄倒懸的、樣式明顯屬於吳越地區的青銅劍距離他不過數尺之遙。暗綠色的、布滿腐蝕痕跡的劍身，如同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他自身被防護服和麵罩扭曲變形的倒影，仿佛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凝視著遠古的凶器。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柄吳越青銅劍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高頻震顫起來！劍身與無形劍鞘（如果它曾經有的話）摩擦，發出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鐵刮擦之音！更有一個沉悶、憤怒、帶著某種古老而艱澀口音的聲音，直接穿透了具有卓越隔音性能的頭盔，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紮入林遠的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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