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近乎荒謬的念頭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般在蘇清韞腦海中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製。
針眼……星圖!
父親蘇正庭,除了是文臣領袖,更鮮為人知的是,他是一位癡迷星象的大家!年少時曾遊曆海外,精研占星之術,甚至私下著有一本《璿璣秘要》,以星官位置暗喻朝堂人事,以星芒強弱推測吉凶禍福。此事極為隱秘,唯有最親近的家人和如趙敬之般的核心幕僚才略知一二!
趙敬之臨死前留下的,絕非普通密碼,而是一張……星圖!一張用特殊針眼標注了關鍵星辰位置的星圖!他是在用隻有他們才懂的方式,向她傳遞信息!
蘇清韞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她猛地坐起身,不顧牽動傷口的疼痛,再次將那張皮紙攤開在膝頭。借著窗外透入的越來越明亮的晨曦,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規,仔細丈量、審視著那些細微的針眼。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墨點。在她眼中,那些針眼開始自動連接、組合,勾勒出模糊的星辰輪廓。紫微垣、天市垣、太微垣……三垣二十八宿的框架隱約可見!但大部分區域的針眼都稀疏平常,唯有西北角天區,一片屬於“奎宿”和“婁宿”的星域,針眼分布得異常密集和怪異!
奎宿……主文章庫府!婁宿……主苑牧、斂財!
而這片天區所對應的地上分野,正是——北境邊關及狄戎王庭所在!
蘇清韞的呼吸驟然急促!趙敬之是在暗示,那足以指證皇帝構陷蘇家、偽造通敵密信的終極鐵證,與北境有關!甚至可能……就藏在北境某處!或者,與狄戎有某種關聯?
難道……父親當年早已察覺皇帝與狄戎之間有不可告人的勾結?所以才會力主強硬的戰事策略,觸怒了皇帝,引來殺身之禍?而那封作為“鐵證”的密信,其破綻或反向證據,就藏在這星圖所指的北境之地?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她,讓她頭暈目眩,卻又感到一種撥雲見日的激動!十年冤屈,迷霧重重,她終於抓住了一絲確切的、指向真相核心的線索!
然而,激動過後,是更深的無力。北境……遠在千裡之外,如今狄戎擾邊,形勢緊張,她一個重傷未愈、被困深宮的弱女子,如何能去往北境尋找證據?即便找到了,又如何能扳倒那高踞龍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就在她心潮澎湃之際,外間傳來了腳步聲和錢嬤嬤刻意提高的嗓音:“姑娘可是醒了?太醫來請脈了。”
蘇清韞迅速將皮紙收起藏好,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激動潮紅,恢複成那般虛弱平靜的模樣。
太醫診脈後,依舊是那套“傷勢見好,需靜心休養”的說辭。錢嬤嬤伺候她用完早膳湯藥,便在一旁做著針線,看似平靜,但那不時瞟過來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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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韞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來掩飾方才的情緒波動,並為進一步的行動鋪墊。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流露的悵然和脆弱:“嬤嬤,整日躺著,甚是煩悶。不知……可否尋些閒書來解悶?”
錢嬤嬤撚針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姑娘想看書?這容易,不知姑娘想看些什麼類型的?詩詞歌賦?還是話本傳奇?咱們宮裡藏書閣應有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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